长发顺着肩头滑落,铺了满背,乌黑顺滑,像上好的墨缎。
她抬手伸了个懒腰,手臂抬起的瞬间,一缕发丝从颊边垂落,擦过指尖,银白的光泽在淡金色的晨光里晃了一下。
卫辞鸢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以为是晨光晃了眼,或是沾了什么白色的绒絮,指尖捏起那缕发丝,轻轻拉到眼前。
不是绒絮,也不是光影。
从发根到发梢,完完整整的一缕,全是银白色的,像深秋的霜,像寒冬的雪,在满手乌黑的发丝里,刺目得让人心脏骤然一缩。
卫辞鸢的瞳孔微微收缩,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几乎是立刻掀被下床,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快步走到妆台前的铜镜前。
铜镜磨得光亮,清晰地映出少女的脸,脸色依旧苍白,眉眼依旧清冷,可鬓边靠近耳后的位置,赫然有一缕白发,约莫手指粗细,从根到梢白得彻底,混在乌黑的长发里,像凭空落下的一道霜痕。
她抬手,拨开表层的发丝仔细看,不止一缕。
底下还藏着几根细碎的银丝,零零散散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可那抹银白,实实在在地扎在眼底。
“怎么会……”
卫辞鸢低声喃喃,指尖捏着那缕白发,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心口。
昨夜睡下前还好好的,不过一夜光景,怎么就生了白发?
答案几乎是立刻就浮了上来 —— 冰火毒。
昨日禁地边缘强行催动体力厮杀,虽然后来雷用内力暂时压了下去,可毒素终究是侵蚀了经脉,伤及了气血根基。
一夜之间白发丛生,想来是毒素反噬,耗损了元气。
心里警铃大作,她不怕经脉疼,不怕伤口流血,可这肉眼可见的衰败,比任何痛感都更让人警醒。
这说明藏在经脉里的余毒,远比她预想的要霸道得多,再这么发作几次,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必须尽快让阿禾诊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殿外就传来了宫女轻柔的敲门声,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殿下,您醒了吗?
奴婢们伺候您洗漱更衣,陛下吩咐了,今日巳时启程回京。”
卫辞鸢瞬间回神。
指尖飞快地将那缕白发拨回乌黑的发丝里藏好,脸上的错愕与凝重尽数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平静,她对着铜镜又拢了拢头发,确认从正面看不出异样,才淡淡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听不出半点异样
“不必进来了,都退下吧,本宫自己来就行。”
“可是殿下……”
外面的宫女面露迟疑
“陛下吩咐了,要仔细伺候殿下梳洗,免得牵扯到伤口……”
“本宫说不必。”
卫辞鸢的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退下,没有传唤,不许靠近寝殿。”
“…… 是。”
宫女们不敢再劝,躬身应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殿内重归安静,卫辞鸢站在铜镜前,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
她走到衣箱旁,翻了片刻,找出一件藏青色的厚披风,披风带着宽大的兜帽,料子是防风的绒面,兜帽做得很深,戴上之后能遮住大半张脸,连鬓边的发丝都能严严实实地藏在阴影里。
又选了件烟紫色的罗裙,款式保守,领口立得高,连脖颈处的淡青色毒纹都能遮住。
穿戴妥当,她重新站回铜镜前。
兜帽的阴影落下,遮住了额角与鬓边,只露出小巧的下颌和清冷的唇瓣,别说一缕白发,就是脸色稍差些,都看不真切。
卫辞鸢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确认万无一失,才抬手推开了寝殿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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