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的长乐宫浸在薄薄的晨露里,院角的金桂落了一地细碎的花瓣,沾着露水的草药叶尖泛着清亮的光,风一吹就滚下颗颗水珠,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卫辞鸢刚梳洗过,换了身月白色的常服,正坐在廊下的小桌边用早膳。
青瓷碗里盛着温好的莲子粥,旁边摆着两碟精致的茶点,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混着桂花香,清清淡淡的,很是舒服。
青禾站在一旁替她布菜,刚要开口说内务府今早送来的新贡绸缎,就听见偏院的方向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跑得哒哒响,像只撒欢的小兔子。
紧接着,阿禾的身影就拐进了月洞门。
小姑娘头发乱得像个鸟窝,几缕碎发翘得老高,脸颊上沾了块淡黑色的墨渍,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挖到了什么稀世宝贝。
她手里紧紧攥着几张皱巴巴的泛黄纸页,跑得太急,门槛都差点绊到,踉跄了一下才稳住,直冲冲就往廊下奔。
“姐姐!
姐姐!
有线索了!”
卫辞鸢抬眼扫了她一眼,看着那顶乱糟糟的鸟窝头和脸上的墨印,忍不住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汤勺,语气带着点无奈
“一夜没睡?
先过来喝口粥缓一缓,天塌不下来。”
“不饿不饿!”
阿禾摇摇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她面前,把手里皱巴巴的纸页往桌上一铺,眼睛亮得发光
“我翻了一夜书房里的前朝孤本,终于在一本《荒川异物志》的残页里,找到了和寒炽散药性对得上的解药记载!”
她指尖点在最上面那张泛黄的残页上,纸页边角都磨破了,字迹也有些模糊,看得出是年代久远的老物件。
阿禾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就是这个!
烬生花!
书里说这花长在火山熔岩与寒冰交界的地方,常年受岩浆淬炼,性最是阳烈,能解世间所有至阴至邪的寒毒,寒炽散是冰火交杂的奇毒,刚好能用这花的药性中和,说不定能根治!”
卫辞鸢拿起那页残纸,指尖触到粗糙泛黄的纸面,垂眸慢慢往下看。
上面的字迹是前朝的古楷,写得零散,大多是志怪传闻的口吻,记载得并不详细,却把烬生花的凶险写得明明白白:此花生于阴阳交界,上有赤焰瘴弥漫,触之皮肉尽腐;下有熔岩暗流涌动,稍有不慎便葬身火海。
花只在岩浆凝固的瞬息绽放,从开到谢不过半盏茶功夫,采药人需以命相搏,百年来从未有人能活着采花归来,只留下零星传闻,真假难辨。
“赤焰瘴?”
卫辞鸢指尖点在这三个字上,抬眼看向阿禾
“就是你说的能瞬间焚化血肉的东西?”
“对!”
阿禾用力点头,小眉头皱着,语气很认真
“赤焰瘴是火山里喷出来的毒气,看着像淡红色的雾,看着软乎乎的,其实沾到皮肤就会往里烧,连骨头都能烧成灰,特别凶险,而且这花只在岩浆刚凝固的时候开,就那么一小会儿,错过就没了,所以从来没人真的见过,都当是传闻里的奇花。”
她说完,又有点蔫蔫地耷拉下肩膀,指尖抠着纸页的边角
“我翻了一整夜,就找到这么半页记载,别的医书里连提都没提过,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
熬了一夜找到的线索,却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传闻,说不失望是假的。
卫辞鸢把残页放回桌上,端起莲子粥喝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很
“既然有这样的传闻,就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能写进书里,哪怕是志怪集,也必然是有人见过,或是有过原型,才会一代代传下来。”
她从来不信什么无中生有的传闻。
但凡能流传百年的异闻,背后大多藏着几分真实的影子,只是传得久了,添了夸张的色彩,变得神乎其神罢了。
“只是……”
她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眉峰微蹙
“天下之大,哪里会有火山熔岩和寒冰交界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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