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太和殿里,这下就剩宣帝和卫辞鸢父女俩了。
宣帝靠在龙椅上,看着女儿一脸得意的小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点了点她
“你啊你,真是越来越胆大了,连太傅那老顽固都敢算计,朕还以为今日他非得弹劾你行事乖张不可,没想到被你三言两语就哄好了。”
这位张太傅的脾气,宣帝再清楚不过。
刚正不阿,油盐不进,当年他刚登基的时候,都被太傅指着鼻子骂过好几次,连他的面子都不给,没想到今天,居然被自己女儿拿捏得服服帖帖的,临走了还带着笑。
说出去,满朝文武都得惊掉下巴。
“儿臣哪敢算计太傅呀。”
卫辞鸢上前两步,站在龙椅台阶下,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儿臣说的都是真的,那百年灵芝确实是给太傅治病用的,收拾叶韬也确实是顺便的事,一举两得,多好。”
“你呀,鬼主意最多。”
宣帝笑着摇头,语气里全是宠溺
“别跟朕打马虎眼,你这一局下来,收获可比一株灵芝大多了,叶韬倒台,户部的位置空出来,得了太傅的青眼,连苏敬和上官昊都抢着站出来给你说话,满朝文武现在心里都在打鼓,摸不准你这位长公主到底有多少手段。”
他这个女儿,从扳倒赵家开始,一步一步,走得又稳又狠,原本他只当是女儿聪慧,有几分小聪明,如今看来,何止是小聪明,这权谋手段,比不少朝堂老臣都高明。
卫辞鸢挑了挑眉,没接这话,只顺着宣帝的话往下说
“说起来,户部尚书的位置空着,父皇心里可有合适的人选?”
“怎么?
你有想法?”
宣帝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儿臣哪懂这些选官任能的事,父皇定夺就好。”
卫辞鸢先撇了一句,才慢悠悠补充道
“不过儿臣觉得,户部的李言卿就挺不错的。”
“李言卿?”
宣帝指尖轻轻敲了敲龙案上的青玉镇纸,眉梢微挑,像是想起了什么
“就是张太傅当年亲自点的那个一甲进士?”
“父皇记性真好。”
卫辞鸢弯了弯唇角,顺着话往下说
“就是他,出身寒门,二十岁就中了探花,文章写得掷地有声,当年父皇还夸过他有治世之才呢,可惜入了户部之后,性子太刚,不肯跟着叶韬贪墨分赃,也不肯依附苏、上官任何一家站队,硬生生被叶韬压了整整五年,如今还只是个正六品的主事,天天在户部最偏的院子里管粮仓旧账,连个正经的差事都捞不着。”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惋惜,这李言卿还是她让煞调查叶韬罪证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叶韬在户部一手遮天,大大小小的官员要么跟着同流合污,要么明哲保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唯独这个李言卿,守着个粮仓的烂摊子,五年里把历朝历代的粮库账目理得清清楚楚,叶韬好几次想栽赃他亏空粮仓,都被他拿着账册怼得哑口无言。
去年赈灾,叶韬暗中扣了三成粮饷中饱私囊,也是李言卿冒着风险,偷偷在调拨账目上做了手脚,多匀了两万石粮食去了灾区,才没让灾情彻底失控。
官不大,骨头硬,心里还装着百姓,是个能办实事的人。
宣帝闻言点了点头,端起旁边的龙纹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了然
“朕记得这个人,当年殿试的时候,策论写得极好,针砭时弊,字字见血,就是脾气太直,不懂变通,朕当时还跟张太傅说,这孩子是块好玉,就是得磨磨性子,没想到磨了五年,没磨掉棱角,反倒被叶韬压得没了出头之日。”
他身为帝王,对朝堂五品以上的官员都有印象,更别说当年让他眼前一亮的探花郎,只是户部向来是叶韬的地盘,他总不能为了一个六品主事,贸然动户部的格局,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来。
卫辞鸢抬眼看向宣帝,眼神清亮,语气坦荡得很,半分藏着掖着的意思都没有
“叶韬倒了,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满朝文武都盯着,苏家和上官家肯定都想塞自己的人进去,到时候不管谁占了这个位置,三家平衡一破,朝堂又得乱上一阵,与其让他们争来争去,最后再上来一个中饱私囊的蛀虫,不如选个真正能做事的。”
宣帝眯着眼打量她,手指还在一下下敲着镇纸,殿里安静了片刻,他才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点看透一切的玩味
“你这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朕看你哪里是只盯着一个户部尚书的位置?”
他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洞察力尽显无遗,字字都戳在点子上
“你是想慢慢打破苏、陆、上官三家三足鼎立的局面,把这些重要位置,一点点都换成你想扶持的人?”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