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风波平息后,朝堂如被风浪冲刷过的河床,渐渐沉淀出新的平衡。
苏文清等新晋翰林学士,如初绽的嫩芽,在翰林院的殿堂中崭露头角,他们常以奏事为名,踏入宫门,目光流转间,隐晦地向卫辞鸢传递着朝堂的风云变幻,仿佛在无声的棋局中,交换着关键的棋子。
皇后被禁足于景仁宫,如困于金丝笼的雀鸟,虽未伤及根本,却不得不收敛往日的锋芒,再不敢明目张胆地兴风作浪。
赵家亦如被霜打过的枝叶,虽未折损筋骨,却也收起了张扬的羽翼,在朝堂的暗流中谨慎前行。
长乐宫的日子,难得有片刻的平静,可卫辞鸢的心,却始终悬在半空,如风中飘摇的烛火,难以安定,每当夜深人静,她总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北方那片深邃的星空,目光穿越时空,仿佛能望见大启的山河。
两年了,七百多个日夜,她如无根的浮萍,漂泊在这陌生的国度,身心俱疲,却始终被一个信念支撑着——回到大晟,回到萧烬严的身边,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一往无前。
温砚秋的深情,凤宁渊的依赖,宣帝的宠爱,可这些,都让她更加警惕,她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一旦泄露,不仅她自己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所有跟她有关的人,都将受到牵连,甚至付出生命的代价。
这日凌晨,天还未亮,卫辞鸢便悄悄起了床,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沉睡的宫殿。
她换上一身最普通的粗布衣裙,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肌肤,带来一种陌生的真实感,她又在脸上抹了厚厚的黄粉,遮住原本白皙的肌肤,仿佛戴上了一层伪装的面具;用布条缠住头发,将那曾经如瀑的青丝紧紧束缚,扮成一个刚进城的乡下丫头,平凡而渺小。
“公主,都准备好了。”
青禾压低声音,将布包递给她。
“这是您要的五百两黄金,还有兰嬷嬷给您的信物,兰嬷嬷说,她的侄子在海州码头跑船,为人最是可靠,嘴巴也严,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兰嬷嬷是长乐宫的老人,跟着母妃凌氏一起进宫,对凌家忠心耿耿。
原主小时候,就是兰嬷嬷带大的,卫辞鸢整顿长乐宫时,第一个提拔的就是她,这次找海商的事,她思来想去,只能托付给兰嬷嬷。
“辛苦你了。”
卫辞鸢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
“记住,我出宫的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要是七皇子问起来,就说我在房里看书,不许任何人打扰。”
“奴婢明白。”
青禾用力点了点头
“公主您一定要小心,早去早回。”
卫辞鸢点了点头,避开巡逻的侍卫,从皇宫后门的狗洞钻了出去,这是她早就踩好的点,偏僻隐蔽,很少有人来。
清晨的京城还未完全苏醒,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卫辞鸢低着头,混在稀疏的人群里,快步朝着城外的码头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却始终保持着警惕,时不时回头看看,确认没有人跟踪。
一个时辰后,她终于到了码头,这里是南楚最大的内河码头,船只往来不绝,人声鼎沸,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味和汗水的味道,到处都是扛着货物的脚夫和吆喝的商人。
卫辞鸢按照兰嬷嬷的嘱咐,找到了码头尽头的一家破旧的茶馆,茶馆里坐满了跑船的水手,吵吵嚷嚷,乌烟瘴气,她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没过多久,一个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短打,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扫视了一圈茶馆,最后落在了卫辞鸢身上。
汉子走到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道
“兰嬷嬷让我来的。”
卫辞鸢点了点头,从布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兰嬷嬷给她的信物,上面刻着一个 “凌” 字。
汉子拿起玉佩看了看,确认无误后,说道
“我叫陈三,是兰嬷嬷的侄子,不知姑娘找我,有什么吩咐?”
“我想让你帮我带一封信去大晟。”
卫辞鸢也压低声音
“送到大晟京城,西市的一家名叫‘寒月轩’的字画店,亲手交给店里的掌柜。”
“大晟?”
陈三皱了皱眉头
“姑娘,不是我不帮你,最近黑沙洋的海盗闹得厉害,好多船队都出事了,而且大晟和我们南楚虽然没有开战,但边境也不太平,这趟活,风险太大了。”
“我知道风险大。”
卫辞鸢从布包里拿出一锭黄金,放在桌上
“这是定金,一百两,只要信送到了,我再给你四百两,要是出了意外,这些钱也足够你的家人安度余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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