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只剩下卫辞鸢和太皇太后两个人,烛火在风里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仿佛时光在此刻凝固,又似命运在暗中窥探。
太皇太后拉着卫辞鸢的手,枯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手如同干枯的树枝,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
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是积压了十六年的、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苦楚与绝望,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未落,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禁锢,只待此刻倾泻。
“瑶瑶,皇祖母要告诉你一件事。”
太皇太后喘了口气,声音微弱得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线,每一个字都像是自灵魂深处艰难挤出。
“你的母妃……不是病死的,她是被逼死的。”
卫辞鸢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仿佛被寒冰刺穿。
她之前虽有疑虑,却从没想过真相会是这样惨烈,不是悄无声息的毒杀,而是赤裸裸的、以性命相要挟的逼迫,那种残酷的真相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她的心扉。
“那年你才三岁,宁渊刚满周岁。”
太皇太后的眼泪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卫辞鸢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仿佛那泪水带着十六年的寒霜。
“你父皇刚登基不到一年,根基未稳,朝堂上一半的官员都是赵家的人,你舅舅带着十万大军在边境打仗,抵御外族入侵,根本抽不开身回京。”
“赵嫣然那时候还是贵妃,比你母妃早三个月生下了凤宁轩,她仗着赵家的势力,早就觊觎皇后之位和太子之位了,只要你母妃和你们姐弟俩死了,凤宁轩就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太子之位就非他莫属。”
太皇太后的声音开始颤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悲愤。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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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联合了赵家一党的所有官员,在朝堂上逼宫,说你母妃德行有亏,不配当皇后,暗地里,她派人绑走了你和宁渊,威胁你母妃,要是她不自尽,就要杀掉你们姐弟俩。”
卫辞鸢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她手中的锦帕被攥得皱成一团,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与愤怒都揉进这方寸之间,她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场景:温柔的凌皇后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凤宁渊,眼神中满是母性的光辉,却在那瞬间被绝望与无助填满——看着被刀架在脖子上的三岁女儿,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仿佛能穿透时空,直击她的灵魂。
“你母妃没有别的选择。”
太皇太后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滚落而下,打湿了她的衣袍。
“她为了保护你们,为了不让你父皇为难,在偏殿,用三尺白绫,上吊自尽了,临死前,她求你父皇立赵嫣然为后,只求赵嫣然能放过你们姐弟俩。”
“那时候,你父皇手里没有兵权,赵家又控制了京城的防务。”
太皇太后的声音愈发低沉,仿佛被沉重的枷锁束缚。
“他要是敢反抗,不仅保不住你母妃,连你们姐弟俩,连整个凌家,甚至整个大楚,都会陷入战乱,他只能忍,只能答应赵嫣然的所有条件,哪怕那些条件比刀锋更锋利,比毒药更致命”
太皇太后紧紧握着卫辞鸢的手,那手上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与哀求,仿佛要将所有的痛苦都倾注在这双眼睛中,传递给眼前的少女。
“瑶瑶,皇祖母求你……”
她的声音颤抖着,几乎要碎裂在空气中。
“求你不要记恨你的父皇,他心里比谁都痛,这十六年,他没有一天不在自责,他之所以把你们姐弟俩宠上天,就是想弥补当年的亏欠,他夜里经常一个人去你母妃的宫殿,一坐就是一夜,头发就是那时候熬白的,这是他一辈子的噩梦,一辈子的痛啊。”
“要怪,就怪皇祖母。”
太皇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仿佛要将自己埋葬在历史的尘埃中。
“怪皇祖母没用,没能保护好你的母妃,怪皇祖母太懦弱,眼睁睁看着她被逼死,却什么都做不了,瑶瑶,答应皇祖母,不要恨你的父皇,好不好?”
卫辞鸢怔怔地望着太皇太后,嘴唇微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不是真正的凤翎瑶,没有经历过那场生离死别,可此刻,她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这就是皇权。
这就是深宫。
为了那把龙椅,为了至高无上的权力,亲情可以被践踏,人命可以被漠视。
温柔贤淑的皇后被逼自尽,年幼的姐弟俩成为筹码,刚登基的皇帝只能忍气吞声,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死去,还要立仇人为后。
这权利啊,真是吃人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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