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府的书房内,暖意融融,却压不住满室的寒凉。
卫辞鸢身着素色常衣,长发简单束起,未施粉黛的脸庞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她临窗而立,指尖捻着一枚黑色的棋子,目光落在面前铺开的天下舆图上,眸色沉静幽深,寒芒暗藏。
蚀月楼遍布天下的暗线,一夜之间传回了数十封密信,铺满了整张书桌。
纸上密密麻麻记载着各路藩王的兵力部署、粮草储备,以及他们各自的野心与盘算,西南蜀王贪财好色,北疆宁王骁勇好战,江南越王觊觎江南富庶之地,三人看似抱团取暖,实则各怀鬼胎,都想借着这场战乱,为自己谋取最大的利益。
这原本是卫辞鸢最好的突破口。
她昨夜便已拟定好离间之计,以金银珠宝、世袭封地为诱饵,派遣最顶尖的暗卫,携带密信分头潜入三位藩王的营帐,她算准了人性的贪婪与猜忌,只要能让他们心生嫌隙,藩王联军便会不攻自破。
“姐姐,药熬好了。”
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阿禾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阿禾穿着一身素净的青色布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稚气,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青雪走后,阿禾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再吵吵闹闹,每日除了跟着药老采药炼丹,便是默默守在卫辞鸢身边,替她煎药送水,尽自己所能分担一些琐事。
“师傅说,您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这碗药加了当归和黄芪,能补血生肌,还能安神。”
阿禾将汤药轻轻放在桌角,小声说道
卫辞鸢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身影,眼底掠过一抹难得的柔和,她伸手轻轻揉了揉阿禾的头顶,声音放轻了许多
“辛苦你了,阿禾。”
“不辛苦。”
阿禾摇了摇头,抬起头看着卫辞鸢,澄澈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姐姐,外面是不是要打仗了?
我们会不会有事啊?”
卫辞鸢端起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在舌尖蔓延,她却面不改色。
她放下药碗,看着阿禾,认真地说道
“会打仗,但我们不会有事,我和王爷会守住这座城,守住你们。”
阿禾乖巧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收拾好药碗,轻轻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卫辞鸢走到书桌前,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密信,这是刚刚由蚀月楼最快的信鸽传回来的,信纸边缘还带着未干的露水,她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瞳孔骤然收缩。
【萧景明于起兵之日,便已将各路藩王世子接至军中,名为随军历练,实则扣为人质,凡有异动者,立斩世子。】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卫辞鸢手中的信纸缓缓飘落,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好一个萧景明。
她能想到的离间之计,他竟然早就料到了,不仅料到了,还提前布下了如此阴狠的后手,扣押藩王世子,断了他们所有的退路,就算她的离间计再精妙,就算那些藩王再贪婪自私,也不敢拿自己嫡子的性命开玩笑。
这份心思缜密,这份深谋远虑,实在是令人细思极恐。
他从逃离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算好了所有的步骤,宫变是为了搅乱京城格局,退守山东是为了积蓄力量,发布檄文是为了占据道义,扣押世子是为了稳固联盟,每一步都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算无遗策。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将所有人都当作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看来,我们的离间计,行不通了。”
萧烬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不知何时已经回来,站在门口,将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走到卫辞鸢身边,弯腰捡起地上的密信,看完之后,眉头紧紧皱起,眼底满是凝重。
卫辞鸢转过身,看着他,声音清冷
“他算透了我们所有的后手,现在藩王联军铁板一块,我们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京城现有守军七万,皆是经历过宫变的残兵,士气低迷,粮草仅够支撑一月。”
萧烬严沉声道
“而城外有二十万联军,兵精粮足,士气正盛,若是硬拼,我们毫无胜算。”
这是他们眼下最残酷的现实,孤城一座,内无粮草,外无强援,面对数倍于己的强敌,几乎是死局。
卫辞鸢走到舆图前,指尖落在城外三十里的落霞隘口,那里地势险要,两山夹一谷,是联军北上的必经之路。
“我已令墨影率领两万精锐,连夜赶往落霞隘口驻守。”
她沉声道
“那里易守难攻,只要守住隘口,就能拖延联军的行军速度,为楚叔叔争取时间。”
“北境那边有消息了吗?”
萧烬严问道。
“昨日收到楚叔叔的回信,他已经抽调了三万北境铁骑,日夜兼程赶来驰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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