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这一步棋,走得太过完美,太过滴水不漏。
他没有急于立刻发兵攻打京城,而是先正名分、占道义、拢人心、联藩王,先用一纸圣旨定正统,用一篇檄文控舆论,先在天下人的心里埋下种子,先瓦解京城朝堂的人心根基,再集结联军,步步推进。
这份城府,这份谋划,细思极恐。
他算准了世人偏爱悲情英雄,算准了藩王的贪婪野心,算准了朝堂老臣的守旧正统之心,甚至算准了卫辞鸢和萧烬严现下的处境 —— 刚经历宫变,京城兵力折损,人心不稳,根本来不及立刻辩解、扭转流言。
“好一个萧景明。”
卫辞鸢轻声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带着一丝寒意彻骨的嘲讽
“不争一时一城之得失,先谋天下人心之向背,退守一日,便布下这般天罗地网,倒是我小看他了。”
暗卫垂首躬身,神色凝重
“主人,眼下情势危急,已有西南蜀王、北疆宁王、江南越王三位藩王率先响应萧景明,已然整备兵马,即日便会起兵,奔赴北区与他汇合,其余各州藩王半数观望,半数已然暗中递信,表示愿意依附,短短半日,萧景明已然聚拢近二十万藩王联军,声势浩大,直逼京畿。”
二十万联军。
这个数字落在耳中,令人心头震颤。
京城现下可用守军不过七八万,刚经历厮杀,士气低迷,粮草军备堪堪够用,若是直面二十万联军碾压,以寡敌众,以疲对锐,必然陷入绝对下风。
更可怕的是流言攻心。
市井之间,百姓已被萧景明的檄文蛊惑,纷纷议论先帝死因、指责萧承煜卑劣、同情萧景明遭遇,甚至已有不少人暗自在心底,将摄政王府视作把持朝政的奸佞之臣,人心一旦偏移,不用兵马攻城,京城便会不攻自破。
书房外传来沉稳脚步声,萧烬严从宫中折返归来,他褪去朝服,一身玄色劲装,眉宇间染着浓重的沉郁,刚进门便开口
“消息我已经知晓,朝堂之中已有半数大臣心生动摇,不少老臣上奏,要我出面与萧景明议和,让出辅政之权,迎他入京登基。”
说到此处,他眸色骤然一厉,周身气场凌厉如刀
“一群趋炎附势、守旧迂腐之辈,只看虚名正统,不问人心善恶,当真可笑。”
卫辞鸢缓缓转过身,目光与他相撞,二人无需多言,已然洞悉彼此心底所想。
“议和,便是自投罗网。”
卫辞鸢语气笃定
“萧景明野心滔天,所求从不是重回皇子之位,而是坐拥万里江山,我们一旦示弱议和,便会被他视作软弱可欺,届时他顺势入京,第一件事便是削你兵权,除掉我与蚀月楼势力,再将我们安上谋逆罪名,斩草除根。”
“他要的从来不是和解,是全胜。”
萧烬严颔首认同
“我也是这般想法,只是眼下藩王联军来势汹汹,京城兵力不足,人心浮动,朝堂不稳,我们已然陷入被动,仓促迎战,胜算不足三成。”
这便是萧景明最狠辣的布局。
他不急着开战,先用舆论困住朝堂,用藩王联军压住兵力,用正统名分孤立二人,把卫辞鸢和萧烬严逼进进退两难的绝境,要么议和受死,要么硬拼落败,无论怎么选,都落入他的棋局之中。
卫辞鸢缓步走到案前,摊开京畿舆图,指尖落在北区、各路藩王封地与京城的点位上,目光锐利如鹰,飞速推演破局之法。
“被动死守,只会被围困耗死。”
她眸光沉敛,思绪飞速运转
“萧景明联结藩王,看似声势浩大,实则各怀鬼胎,藩王们追随他,不过是想借着勤王之名,趁机扩占地盘,谋取利益,并非真心臣服,我们不必与二十万联军硬碰硬,只需离间分化,便可瓦解其联盟。”
“同时,即刻下令四门严加防守,整肃军纪,安抚城中百姓,再命忠于我们的朝臣撰文驳斥檄文,揭露萧景明刻意隐瞒宫变真相、蓄意勾结藩王谋逆的野心,扭转民间流言。”
她条理清晰,步步拆解,既有朝堂舆论的权谋交锋,又有军事布局的冷静决断。
萧烬严看着她从容布局的模样,眼底闪过欣赏,随即又添凝重
“离间藩王需要时间,流言扭转也需要时日,可萧景明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联军集结完毕,便会即刻挥师北上,兵临京城城下,我们撑得到离间起效的那一刻吗?”
卫辞鸢指尖轻轻敲击舆图边缘,眸底掠过一抹深不可测的光
“撑不住,也要撑。”
“另外,我早前便给楚叔叔传去消息,让他紧盯北境动向,随时准备驰援,北境铁骑战力强悍,若是能抽调部分兵力南下,便可解京城之围,扳回劣势。”
只是她心中也清楚,北境不可无重兵驻守,蛮族虎视眈眈,楚昭南不敢轻易抽调太多兵马,能带来的,只会是一小部分精锐援兵,杯水车薪,却也是眼下唯一的变数与生机。
就在二人推演局势、排布应对之策时,城外探子再度疾驰来报,神色慌张,跪地急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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