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落霞隘口已经变成了人间地狱。
两山夹峙的狭长山谷里,尸骸枕藉,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土,踩上去黏腻打滑。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甲片、染血的旌旗散落满地,被秋风卷着,在尸山血海中打着旋儿,刺鼻的血腥味混合着硝烟与腐臭,弥漫在整个山谷上空,连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墨影拄着长刀,半跪在隘口的石墙后,浑身浴血。
玄铁铠甲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剑伤,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白色的绷带早已被染成黑红色,血珠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
他身边的士兵不足三千,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里布满了血丝与疲惫,却依旧死死攥着手里的兵器,背靠石墙,警惕地望着山谷对面的联军大营。
“将军,又有三个兄弟撑不住了。”
一名亲兵踉跄着跑过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军医的金疮药已经用完了,连干净的布条都找不到了。”
墨影缓缓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向山谷对面,联军的营帐连绵数十里,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头永远也喂不饱的巨兽,三天三夜,联军发动了十七次进攻,每一次都声势浩大,却又在即将突破防线时莫名撤退。
就像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着他们这些困兽。
“再撑一撑。”
墨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王爷和王妃不会丢下我们的,援兵很快就到了。”
话音刚落,远处的山道上突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整齐而迅猛,如同惊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
守军们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举起兵器,以为是联军绕后偷袭,可当他们看清来者的装束时,死寂的眼眸里骤然迸发出狂喜的光芒。
为首的女子身着一袭黑色衣裙,裙摆随风轻曳,她的长发高高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苍白如纸的额前,更衬得她面色苍白,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漆黑,剑刃却寒芒闪烁,似能割裂空气,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是王妃!
王妃带着援兵来了!”
“我们有救了!”
压抑了三天三夜的欢呼声骤然爆发,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像是突然被注入了力量,纷纷站起身,挥舞着兵器呐喊。
卫辞鸢勒住马缰,目光扫过满地的尸骸与残兵,心脏猛地一沉,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墨影身边,伸手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墨影,辛苦了。”
“王妃……”
墨影看着她,眼眶一热,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汉,此刻声音竟有些哽咽
“您怎么来了?
京城不能没有您和王爷啊。”
“京城有你家王爷在,暂时无碍。”
卫辞鸢沉声道,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左肩上,眉头紧紧皱起
“先处理伤口,剩下的事,稍后再说。”
她带来的暗卫立刻行动起来,有人接替士兵防守石墙,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绷带,给受伤的士兵包扎,卫辞鸢亲自给墨影处理伤口,看着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指尖微微收紧。
“萧景明亲自督战?”
她一边用烈酒清洗伤口,一边问道。
“是。”
墨影咬着牙,忍着剧痛点头
“第一天进攻的时候,他就在对面的山坡上督战,玄甲军也是他派出来的,那一波攻势最猛,我们差点就守不住了,可奇怪的是,从第二天开始,他就再也没露过面。”
卫辞鸢的动作顿了一下
“再也没露过面?”
“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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