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皇陵,比别处更多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连绵的松柏在夜色里化作浓黑的剪影,风吹过松针,发出 “沙沙” 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荒废的偏殿屋顶上,萧景明斜倚着琉璃瓦,手里拎着一个半旧的白瓷酒壶,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姿态慵懒又散漫。
月光清冷,洒在他月白色的长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他微微仰着头,看着天边那轮残缺的明月,眼底没有丝毫被圈禁二十年的怨怼,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仿佛这荒凉的皇陵不是他的囚笼,而是他俯瞰天下的高台。
他抬手,将壶中的冷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留下一阵灼热的暖意,他轻轻擦拭了一下嘴角,目光缓缓转向京城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高处的风景,果然是很美啊。”
他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在夜色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当年他站在东宫的高台上,也曾这样俯瞰过整个京城,那时候他还是万众瞩目的太子,父皇最疼爱的儿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是未来的天子。
可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父皇猝然驾崩,他被废去太子之位,圈禁在这不见天日的皇陵里,一待就是二十年。
二十年啊,足够让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一个心思深沉的中年人,也足够让他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着那些背叛他、伤害他的人,一步步走进来。
“可惜啊,这世间能真正懂得欣赏这风景的人,太少了。”
萧景明晃了晃手里的空酒壶,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不过还好,总算来了一个,卫辞鸢…… 真是个有意思的女人。”
他想起那天在官道上的相遇,她穿着粗布麻衣,脸上抹着黄泥,却掩不住眼底的锐利和锋芒,即使肩膀中箭,脸色苍白,也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永不弯折的寒竹。
都让他觉得无比有趣。
这么多年来,他遇到过无数的对手,萧承煜懦弱无能,萧烬严刚愎自用,都不配做他的对手,只有卫辞鸢,心思缜密,算无遗策,总能在绝境中找到生机。
棋逢对手,才是这世间最有意思的事情。
“主上。”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下方传来,影子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现身,单膝跪在屋顶下的地面上,头埋得很低,不敢抬头看他。
萧景明没有回头,依旧看着京城的方向,淡淡道
“说。”
“宫里传来消息,药老已经给陛下喂了解药,陛下的脉象平稳了许多,但…… 依旧没有醒过来,什么时候能醒,还没有定数。”
萧景明闻言,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改良版的蚀骨散,本就是他耗费了心血研制出来的,药老就算能配出解药,也只能压制住毒素,根本不可能彻底清除,萧承煜这辈子,都只能做一个昏迷不醒的活死人。
而这,正是他想要的。
一个活着的、昏迷的皇帝,比一个死了的皇帝,用处大得多。
“嗯。”
萧景明轻轻应了一声,将空酒壶随手扔了下去,酒壶落在地上,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皇陵里格外刺耳。
“行动吧。”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就是这简单的五个字,却足以让整个京城,掀起一场滔天巨浪。
“是!
属下遵命!”
影子躬身应道,随即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屋顶上又恢复了寂静。
萧景明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京城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显得格外诡异。
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奏响序曲。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京城就被一层诡异的阴云笼罩了。
最先传出流言的,是城南的老茶馆。
几个早起的茶客围坐在一张桌子旁,一边喝着热茶,一边低声议论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出来。
“听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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