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爸在备忘录里写得很清楚——远山科技二〇〇八年那轮融资过程中,有一家叫“鼎汇资本”的投资方通过关联公司做了个对赌局,表面上给远山科技注资两千万,背地里拿走了公司核心专利的排他性许可权。
等她爸发现的时候,专利许可已经被转手授权给了三家竞争对手。
备忘录最后一行写着:“鼎汇资本幕后实控人——周培年。
此人系陆正清法官早年门生。”
陆正清是陆时衍的爸。
苏砚盯着“陆正清”三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给陆时衍发了条微信:“你爸当年为什么从法院辞职?”
回复来得不慢:“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我爸遗物里翻到点东西,跟你爸有关。
方便的话晚上碰个头,我把原件给你看。”
“几点?”
“八点,你到老宅来。”
“你在老宅?”
“嗯。”
“吃饭了没有?”
苏砚低头看了看自己从中午到现在只吃了一块干面包的肚子:“没。”
“等着。
二十分钟到,带饭。”
陆时衍到的时候拎了两个保温袋,一个装红烧排骨,一个装米饭和炒青菜,外加一盒紫菜蛋花汤。
苏砚盘腿坐在书房地板上,面前摊着二十三个信封和那张A4纸,跟个作案现场似的。
陆时衍把饭菜在茶几上摆好,拿筷子递给她,自己坐到对面拆了双筷子,先夹了块排骨搁她碗里:“先吃,吃完再说。”
“你先看看这个。”苏砚把A4纸推过去。
陆时衍拿起来扫了一遍,表情没什么大变化,只是眉梢动了一下。
他把纸放下,夹了筷子青菜吃了,嚼完了才开口:“我爸从来没跟我提过周培年这个名字。”
“周培年你认识吗?”
“认识。”陆时衍放下筷子,“我上研究生的时候,周培年来家里拜访过一次。
我爸让我回避,他们在书房关着门吵了一架。
周培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我爸三天没怎么说话。
后来我问我爸怎么回事,他就说了一句——‘我教出来的学生,回头咬了我一口’。”
苏砚嘴里嚼着排骨,脑子里在串时间线:“你爸是哪一年辞职的?”
“二〇〇九年。
他说是因为身体不好,但我知道不是。
他那年五十三,正是干得动的时候。
辞职之前那半年他老是半夜起来在书房抽烟,我妈问他他也不说,就让我‘记得按时吃饭’。”
苏砚想起陆时衍爸那个老的习惯,笑了:“你爸跟你说话,永远就那几样——‘穿厚点’‘早点睡’‘记得按时吃饭’。”
“现在轮到我跟你说这些了。”陆时衍夹了块排骨搁她碗里,“所以周培年当年拿什么把你爸逼辞职了?”
苏砚把父亲的备忘录递给他,指着最后那行字:“周培年是你爸的学生。
我爸查到了鼎汇资本幕后的实控人是他,但没来得及往下查就病倒了。
而你爸辞职的时间点——二〇〇九年——正好是鼎汇坑我爸之后一年。”
陆时衍把两张纸并排放在茶几上,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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