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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177章 蒲公英的暗号(1/6)

陆时衍第二天一早给钱伯钧打了电话。

钱伯钧是他爸当年的书记员,后来下海做了律师,在城东开了家小所,专接劳动争议的案子,一年到头挣不了几个钱,但他乐在其中,用他自己的话说——“我跟着陆法官学了十年,没学会怎么发财,就学会了怎么跟当官的拍桌子。”

电话接通的时候钱伯钧正蹲在早市上跟卖豆腐的讨价还价,背景音吵得跟菜市场爆破现场似的。

陆时衍把来意说了个大概——他爸留了份名单,上头有个词叫“蒲公英”,想问问钱叔知不知道什么意思。

钱伯钧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陆时衍听见他跟卖豆腐的说:“不砍了不砍了,就按你说的价,给我装袋里。”付完钱他换了个僻静地方,才开口:“时衍,你爸那名单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我妈收拾老房子,从书柜夹层里找出来的。”

“几个人?”

“十几个。

都打了括号,标了年份和地点。

底下写了‘蒲公英’。”

钱伯钧在电话那头长长地出了口气,出了足足有五秒钟,出得陆时衍以为他掉线了:“钱叔?”

“我在。”钱伯钧的声音忽然老了好几岁,“时衍,你爸当年从法院走的时候,是我送的他。

他从办公室出来就拎了个纸箱子,里头一个搪瓷缸、两本笔记本、一张你妈的照片。

院里同事要送,他谁也没让送,就让我送到门口。

我问他到底怎么回事,他就跟我说了一句话——‘伯钧,蒲公英被风吹散了,但种子落地还是会生根。

你好好干。

’”

“所以蒲公英是——”

“是你爸攒的一个局。”钱伯钧那头传来打火机啪嗒一声,他点着根烟抽了一口,“你爸在法院那些年,办了不少案子。

办得越多,得罪的人越多。

到二〇〇八年前后,他手上同时压着三桩案子,一桩涉及周培年那家鼎汇资本,一桩涉及市里某个领导的小舅子,还有一桩牵扯到省里某位大老板的亲属。

三桩案子同时被人打了招呼,让他‘慎重处理’。

你爸没照办,把最要命的那一桩——鼎汇资本那个——查了个底朝天。

证据刚摸到门槛上,他的位置就被人动了手脚。

明面上说是身体不好劝他内退,实际上是有人不想让他再碰案子了。”

陆时衍捏着手机在阳台上站了好一会儿。

晨风从楼下那排梧桐树的叶子缝里挤进来,带着点深秋的凉。

他想起他爸每天早上在阳台上打太极的样子,动作慢悠悠的,嘴里念叨着“不急不躁,气沉丹田”。

他那时候以为他爸是修身养性,现在才明白,那是被逼出来的慢。

“钱叔,蒲公英到底指什么?”

“人。”钱伯钧弹了弹烟灰,“你爸临走之前那两个月,把他在法院这些年攒下的人脉——书记员、法警、档案员、合作过的律师——挨个请到家里吃了顿饭。

谁也没落下,连食堂打菜的老何都请了。

每顿饭吃完,他就跟人家说一句‘往后有事多走动’。

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告个别,后来才知道他给每个人留了话,话不一样。

跟我留的是‘好好干’,跟档案室的孙姐留的是‘嘴严实点’,跟法警队老赵留的是‘眼睛放亮点’。”

“一份名单拆成十几条线,每条线一个人,互相不通气。”陆时衍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

“对。

这就是蒲公英。

风吹散了,种子各落各的地儿,单看谁也不知道全貌。

真到用的时候,一颗种子长出根来,另一颗种子也长出根来,根须在土底下碰上了,才能织成一片。”

陆时衍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问:“钱叔,你跟我爸共事这些年,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苏远山的人?”

钱伯钧那头顿了一下:“远山科技的苏远山?”

“对。”

“听说过。

你爸有一回喝多了提了一嘴,说‘有个姓苏的老板被人坑了,可惜没帮上忙’。

你爸这人你知道,不爱说案子的事,能让他喝多了念叨的,那肯定是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陆时衍把苏砚在铁皮盒子里找到的备忘录大致说了一遍。

钱伯钧听完沉默了好久,最后说了一句:“时衍,你爸那名单上苏远山的名字后头标的年份和地点,你记不记得?”

“二〇〇八,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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