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砚把父亲的滤波电路设计开源,选了个不太讲究的日子。
三月十七号,黄历上写着“宜破屋坏垣”,她让技术部把代码扔上了公司官网和全球最大的开源社区,配了一段简短的说明:“家父苏德明,1987年至2003年从事滤波电路设计。
此为其生前未申请专利的核心电路方案,今日公开,供行业无偿使用。
愿技术理想不死。”
发布三小时,全球下载量破了四万。
技术论坛上有人翻出了这套电路在专业领域的评价,说设计思路“带着老派工程师特有的笨拙和狡黠”——笨在布线冗余得过分,狡在偏门处的那一手超前时代二十年。
苏砚看到这条评论的时候正在吃早饭,拿筷子敲了敲碗沿,跟陆时衍说:“你听听,我爸被人夸了。
笨拙又狡黠,这词儿用我身上我能跟人打官司,用我爸身上我怎么听着这么顺耳?”
陆时衍把最后一块腐乳刮进嘴里:“因为你爸确实又笨又狡猾。
笨在明知道图纸交出去就没麻烦了,偏不交。
狡猾在提前二十年给闺女留了一手。”
“你少拍马屁。”
“我拍的是你爸,你别抢。”
两人拌嘴的工夫,苏砚的手机响了。
技术部总监打来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您要冷静听完”的小心翼翼:“苏总,您父亲那套电路方案,我们刚收到一封律师函。
安澜集团,说这套电路的核心拓扑跟他们在2001年申请的一项专利高度重合,要求我们下架开源代码并公开道歉,否则将提起诉讼。”
苏砚嚼油条的动作停了。
“安澜集团?
没听过。”
“前身就是您父亲当年那家厂改制后的母公司。
2003年您父亲辞职那会儿,接管技术科的那家集团叫恒远电子。
恒远2009年重组,一分为三,滤波业务这块装进了安澜集团。”
苏砚把剩下的半根油条往盘子里一扔,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声音里带上了法庭上那种不紧不慢的劲儿:“他们的专利号发我。
还有,把2001年那件专利的申请文件、审查过程、权利要求书全文,全部调出来。
半小时之内。”
陆时衍已经搁下筷子了,碗往前一推,两口子对上眼神。
“你爸当年没交出去的图纸,人家拿去申请了专利?”
“听起来是这么回事。”
“侵权主体是谁?
他们告的是你还是开源社区?”
“告的是我。
说我是‘前员工家属,明知专利申请在先仍然恶意公开’。”
陆时衍笑了。
苏砚瞪他:“你笑什么?”
“我笑他们挑对手挑得准。
全中国搞AI的里面挑了你这个全中国打专利官司最狠的女人,这不叫起诉,这叫上门送业绩。”
“你少贫。
这事儿关键在我爸的图纸到底跟他们的专利重不重合。
如果真重合了,那说明当年我爸的电路就是现在这项专利的核心内容。
等于我爸被人偷了东西,偷东西的还申请了产权证,现在反过来告失主家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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