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人沟里的风,带着一股子深秋的肃杀,顺着两座山包的缝隙直往人脖梗子里灌。
距离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四个钟头。
沈烈坐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手里掐着一根早已经熄灭的烟头。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来时的那条蜿蜒小路,目光像刀子一样,能把沿途的枯草都刮掉一层皮。
在他身后,是从望川镇抓回来的那个报务员,正被五花大绑地扔在泥地上,旁边是那个装着德制电台的麻袋。
柱子因为腿上有伤,正靠着树干喘粗气,眼神同样焦灼地望着路口。
“副连长……”小杨凑了过来,嗓子干得直冒烟,他舔了舔裂开的嘴唇,“这都半个晌午了。
老黑他们那组,满打满算就两里地的岔路,怎么着也该摸过来了。”
沈烈没有马上回话。
他把手伸进贴近心口的内衣口袋。
粗糙的手指穿过粗布,碰到了里面装着的东西。
一个是宋晚晴给他的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能保命的磺胺粉;另一个,是五个冰冷的黄铜空弹壳。
手指轻轻一捻,玻璃瓶的边缘和弹壳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轻响。
“叮。”
这声脆响,像是一根针,扎破了沈烈心里最后那一层侥幸。
他把烟头随手扔进泥坑里,站起身。
“小杨。”沈烈的声音发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在!”
“带上三个手脚利索的兄弟,把身上的累赘全卸了。
顺着老黑他们撤退的原路,往回找。”沈烈看着小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交代,“活要见人,死,也得把尸首给我找着。”
小杨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下头。
他点出三个老兵,把多余的干粮袋往地上一扔,端起步枪,猫着腰就扎进了来时的密林里。
沈烈转过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俘虏。
“柱子,看好他。
敢乱喊乱叫,先敲碎他满嘴牙,再打断两条腿。”
柱子拉了一下枪栓,恶狠狠地瞪了俘虏一眼:“副连长放心,这孙子要是敢动一下,我活剐了他。”
等待的时间,比刀割肉还要熬人。
大概过了一个半时辰,林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沈烈猛地抬起头。
小杨一个人跑了回来。
他跑得跌跌撞撞,连军帽都跑丢了,脸上被树枝划出好几道血印子。
他冲到沈烈面前,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双手死死抓着沈烈的胳膊,嘴巴张得老大,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破风箱一样喘着气,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睛,绝望地冲着沈烈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指了指六里外的一处方位。
沈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没有问“人怎么了”,也没有去摇晃小杨的肩膀。
他一把反抓住小杨的手腕,把他拉了起来。
“走。
带路。”
留下柱子和两个老兵死守俘虏和电台,沈烈只带了小杨,顺着山道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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