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陂县城西操场,黄土漫天。
第五战区长官部的扩编批文下来后,第 xxx 师迎来了入秋后的第一次全师大演兵。
说是演兵,其实就是各团各营拉出来亮亮肌肉,分个高下。
操场边缘的凉棚底下,宋晚晴正弯着腰,把纱布、紫药水和接骨木板一样样摆在行军折叠桌上。
吴大夫端着掉漆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高末茶,吐出两片茶叶梗。
“今天这阵势,骨折的、脱臼的少不了。”吴大夫拿着茶缸指了指操场正中央,“步兵团那些老兵油子,平时见了面就掐,今天手里拿了木枪,非得往死里招呼不可。”
宋晚晴没接茬。
她把最后几卷绷带码齐,视线越过几排看热闹的士兵,落在了操场东侧的一块空地上。
新挂牌的独立侦察连列队站在那里。
两百号人,没有统一的新军装,有的穿灰布,有的穿黄呢子,甚至还有几个穿着打补丁的老百姓短打。
但这两百人站得纹丝不动,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队伍最前面,沈烈坐在一只倒扣的空弹药箱上。
他今天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左肩的伤处还有些僵硬。
但他的衣领上,赫然别着两枚崭新的黄铜领章。
一条横杠,两颗金星。
中尉。
“哟,那位沈副排长,现在是沈副连长了。
那领章真亮。”旁边的小护士顺着宋晚晴的目光看过去,压低声音惊呼。
宋晚晴收回视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低头翻开伤员登记册。
操场北面的主看台上,赵德彪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里。
他今天破天荒地刮了胡子,皮靴擦得锃亮。
“德彪啊,下一场是五对五的刺刀见红。”旁边的步兵团长敲了敲桌面,“你那个加强排对上沈烈的侦察连,有把握没?
师座可都在上面看着呢。”
赵德彪冷哼了一声,端起茶碗刮了刮浮沫。
“团座放心。
刺刀见红凭的是真本事,不是躲在暗处打黑枪。
我派上去的连副叫连福,三营有名的‘刺刀王’。
沈烈手里那几个刚从各连挑过去的破烂货?
今天就让他们见见血,认认门规!”
一声尖锐的铜哨声划破了操场的嘈杂。
演兵场正中央画出了一个巨大的白石灰圈。
“第三项,五对五对刺!
出列!”裁判军官举着红旗大喊。
赵德彪的加强排里,走出来五个膀大腰圆的汉子。
为首的连福脱了上衣,露出一身横肉和几道刀疤,手里提着一根削圆了枪头的木制训练枪,枪头包着布,蘸满了白石灰。
连福走到石灰圈边,把木枪往地上一顿,挑衅地看向侦察连的方向。
沈烈坐在弹药箱上,动都没动,只是偏过头看了老钱一眼。
“上。”沈烈开口。
老钱磕了磕烟袋锅子,别在腰带上,拄着一根木棍站了起来。
他左腿有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但接过木枪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势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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