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黄陂县城东的青石板巷子里,只有几盏昏黄的防空灯在风中摇晃。
王老黑手里提着那个装了桐油和火石的布褡裢,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常年在码头扛包练出来的脚力,让他走路连点声息都透不出来。
他耳朵尖,早就听出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尾巴”。
两人一左一右,踩着硬底皮鞋,刻意压着脚步,但呼吸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粗重。
换作以前在汉阳码头,遇到这种劫道的盲流,王老黑早就撒丫子跑了。
但他现在是侦察连的兵。
出门前,沈副连长特意把他叫到帐篷里,交代过一句话。
“有人盯着你,就让他盯。
别打草惊蛇,把他们往死胡同里带。
放近了再动手。”
王老黑脚下一拐,直接走进了一条两边都是高耸封火墙的死胡同。
胡同里没有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闻得到一股子发酸的垃圾泔水味。
身后的脚步声明显加快了。
那两人跟着进了胡同,见是一条死路,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拔出了腰里的配枪。
“站那儿别动!”左边那个汉子低喝一声,大步逼近。
王老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距离。
七步。
五步。
三步。
这是沈烈教给他的实战铁律。
在冷兵器反制热兵器的贴身肉搏中,三米,是人体侧身翻转、加上手臂反刺的最远极限反应距离。
超过这个距离,对方开枪,你必死无疑;进了这个距离,枪管的长度反而成了累赘。
“转过来!
手举过头顶!”右边的汉子端着枪,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他说话分神的这一瞬间。
王老黑动了。
他根本没有转身,而是肩膀猛地向下一沉,手里的布褡裢借着身体旋转的力道,狠狠向后甩了出去。
装满桐油的沉重褡裢不偏不倚,正砸在右边那汉子的脸上。
那人痛呼一声,眼前一黑,手里的枪下意识地偏了方向。
借着这半秒钟的空档,王老黑的身体已经完全翻转过来。
他的右手从袖口里猛地探出。
一把短小精悍的刀片握在掌心。
这是沈烈前两天特意去城西铁匠铺给他打的,刃长只有八公分,没有刀格,刀柄缠着粗糙的麻绳,专门用来贴身放血。
“噗嗤!”
王老黑没有任何花架子,矮身欺近左边那汉子的身前,八公分的刀刃精准地扎进了对方握枪的手腕筋脉里,随后手腕翻转,用力一绞。
“啊——!”
左边的汉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枪脱手掉在青石板上。
王老黑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弯上,伴随着骨头脱臼的脆响,那人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捂着鲜血狂喷的手腕疼得满地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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