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战区长官部的批文,足足在路上卡了二十多天。
这二十多天里,武汉外围的阻击战打得天昏地暗,前线的伤亡数字每天都在刷新。
黄陂县城作为第五战区的侧翼屏障,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已经浓得化不开。
师部正堂侧面的机要室,门紧闭着。
参谋处副处长李文渊将一份盖着战区长官部鲜红大印的公文,推到办公桌的边缘。
沈烈站在桌前,灰布军装洗得发白,左肩的枪口贯穿处虽然已经拆线,但身姿依然挺拔如松。
“战区的批复下来了。”李文渊摘下金丝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角,“你们侦察排在城西铁路弯道挡了日军联队两天,战果核实无误。
师座报上去的扩编申请,战区长官部批了。
从今天起,侦察排正式升格为第 xxx 师直属独立侦察连,满编两百人。”
沈烈目光落在那份公文上,没有说话。
两百人的满编连,对于他在黄陂县城接下来的布局,是极其关键的筹码。
李文渊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小巧的牛皮纸盒,放在公文上。
“打开看看。”
沈烈伸手揭开纸盒的盖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枚崭新的黄铜领章。
一条横杠,两颗金星。
国民革命军,中尉军衔。
“独立连的建制下来了,但我没有向师座提议让你直接挂正连长。”李文渊双手交叉,靠在椅背上,目光透着深意,“你的档案我查过,南京突围后被当成逃兵收押,刚脱罪不到两个月。
一个少尉,寸功未立直接提拔为两百人的独立连连长,这在杂牌师里是破天荒的。”
李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传令兵。
“赵德彪虽然被按在团部副官处,但他背后的关系网没断。
你一旦坐上正连长的位置,木秀于林,赵德彪和他背后的人,立刻就能拿‘资历不足、违规提拔’做文章,甚至能把吴师长一起弹劾到战区长官部去。”
李文渊转过身,直视沈烈。
“所以,我向师座请了令。
侦察连连长一职,由我这个参谋处副处长兼任。
你,出任副连长。
领中尉衔。”
沈烈的眼底没有失落,反而闪动着对李文渊这份政治智慧的认同。
在这个错综复杂的权力场里,强出头只会招来暗箭。
李文渊兼任正连长,等于给侦察连撑起了一把巨大的保护伞。
参谋处副处长的牌子挂在前面,赵德彪就算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掰得过师部的核心幕僚。
而沈烈作为副连长,在中尉军衔的掩护下,实际掌控整整一个连的兵力。
名与利,李文渊要了名,把最实在的利,分毫不差地交到了沈烈手里。
“谢李副处长。”沈烈伸手,将那两枚中尉领章攥在掌心。
黄铜的棱角有些硌手,这是他进入第 xxx 师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戴上代表军官身份的标志。
“兵员怎么补?”李文渊坐回椅子上,“两百人的缺口,从全师各团抽调。
你可以去各营连要人。”
“不要新兵。”沈烈将领章收进口袋,“我要亲自挑。”
李文渊眉头微挑,没多问,直接签了一张参谋处的通行手令,盖上私章,递给沈烈。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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