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连绵,黄陂县城的青石板路被洗刷得泛着幽冷的暗光。
侦察连的营地里,沈烈独自坐在帐篷角落的行军床边。
外头风雨交加,帐篷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煤油灯。
他将那封从汉阳槐树坳截获的密信平铺在木箱盖上,手里握着钢笔,在一张空白的公文纸上快速而无声地复抄着。
信纸上的内容触目惊心。
这是马德彪的亲笔信,抬头直呼“周组长”。
信中不仅详细汇报了“城南白桦林清剿溃兵”的安排,还把第 xxx 师近日来城东两个老兵团的布防换防时间、军需处弹药库的真实库存,列得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马德彪甚至邀功般地提及,前两次配合特高课斥候的“清障”行动均已扫尾。
沈烈抄完最后一个字,拧上钢笔帽。
他的视线移向那枚被他小心翼翼用小刀从信封上完整剔下来的封蜡。
暗红色的火漆上,那朵反向绽放的莲花印记,在昏暗的灯光下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沈烈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将这枚封蜡连同自己复抄的密信副本包好。
他挪开床铺,掀起下面那块松动的木板,将纸包和之前收集的所有物证——赵德彪的毛瑟枪图纸、半截密码地图、手电筒凹痕图样、汉口茶楼照片——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起。
每一件物证,都是一根绞索。
现在,这根绞索又粗了一圈。
沈烈将木板复原,拉平床铺,起身推开帐篷的门帘,走入无边的秋雨中。
师部后院,吴铁山的密室。
李文渊将那封原件密信放在八仙桌正中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的手指夹着一枚放大镜,几乎贴在了信封背面的封蜡印记上。
吴铁山坐在主位上,粗糙的大手按着马德彪的口供笔录,脸色铁青。
“马德彪这头蠢猪,把黄陂县的防区当成了他自家的菜园子!”吴铁山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杯盖直跳,“防线部署、弹药基数,全送到汉口去了!
他这是嫌日本人打得不够准!”
“师座息怒。
马德彪不过是个跑腿的,关键是收信的这个人。”李文渊放下放大镜,直起身子。
他将那枚放大镜推到沈烈面前,示意他也看一看。
沈烈凑近,不用放大镜,那朵反向莲花的每一个细节早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
但他依然保持着沉默,等待李文渊的判断。
“这枚封蜡,大有文章。”李文渊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旧档案,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几行铅字,“军统鄂东站的组织架构极其严密。
之前我们破译出的‘周-武汉-1’,是汉口总组的一号联络员,负责上传下达,是整张情报网的枢纽。”
李文渊手指点在火漆印记上。
“但我查了军统内部的密级标识。
一号联络员,甚至是副组长级别,使用的封蜡印记通常是梅花或者交叉的短剑。
这朵反向盛开的莲花,根本不是‘周-武汉-1’的标志。”
吴铁山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不是一号联络员的?
那是谁的?”
“是那个人的。”李文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间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沉重,“军统鄂东站,汉口总组,组长本人。”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
沈烈的眼底波澜不惊。
这和他在南京教导总队地下掩体里看到的那份绝密文件的规格完全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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