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部军法处的大牢建在废弃的地下防空洞里。
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出的水珠砸在长满绿苔的青砖上,滴答作响,空气中混杂着霉味、尿臊气和陈年发黑的血腥气。
十五个保安团的俘虏被分别关押。
其中十二个大头兵早就吓破了胆,军法处的审讯官还没动刑,他们就把知道的倒了个干净——无非是奉命在白桦林设伏,至于为什么要杀侦察排,一概不知。
真正的硬骨头,是那三个排长级别以上的核心军官,包括那个被沈烈踹断了腿的马德彪副官。
审讯室里,刑具架上挂着沾满暗红色血浆的皮鞭和烙铁,火盆里的炭烧得通红,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老钱拎着一桶凉水,走到被绑在刑架上的副官面前。
“哗啦”一声,冰冷刺骨的井水当头浇下,把刚刚昏死过去的副官硬生生激醒。
副官打了个激灵,睁开有些涣散的眼睛,下颌骨上沈烈留下的刀伤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清了坐在对面太师椅上的沈烈,突然咧开嘴笑了,露出带血的牙齿。
“姓沈的,你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是保安团的人,归地方政府管。
你们第 xxx 师没有就地枪决的权力。”副官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眼神里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猖狂,“等马团长和赵连长通了气,一纸公文下来,你还得乖乖把老子送出去。
动大刑?
你敢弄死我,明天马团长就能带人封了你们的营盘。”
老钱那只独眼一瞪,反手从腰间抽出开山刀,刀背直接拍在副官那条断腿上。
副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
“停手。”
沈烈坐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上,身姿挺拔,连军装的下摆都没有一丝褶皱。
老钱收起刀,退到一旁。
沈烈站起身,走到刑架前。
他没有去拿烧红的烙铁,也没有看那些刑具,只是看着副官因为剧痛而扭曲的脸。
“你的底气,来源于马德彪和赵德彪。”沈烈拍了拍副官肩膀上的水渍,“你以为他们会来救你。
但你忘了,死人,才能把秘密永远保守住。”
副官咬紧牙关,死死盯着沈烈,一言不发。
“把他们三个,分别关进最里面的三间水牢。
不见光,不给水。”沈烈转头对老钱下令,“互相听不到声音。
谁也不准动他们一根指头。”
三个保安团的核心军官被粗暴地拖出审讯室,分开关押。
幽暗的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杨从角落里搬过一张方桌,放在走廊正中央。
上面摆好纸笔、墨水瓶,还有一盒鲜红的印泥。
沈烈坐在桌前,拧开钢笔笔帽。
他没有提审任何人,而是铺开三张审讯记录用的公文纸,在昏黄的汽灯下,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老钱和小杨面面相觑,不知道沈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半个时辰后,沈烈停下笔。
纸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他拿起第一张纸,上面写着:“马德彪在九月四日、十二日、十九日,分三次通过军需处渠道,将黄陂县城防布置图拓本交接。
接头人:赵德彪。”
第二张纸上写着:“代号‘周-黄陂-3’确系保安团长马德彪本人。
主要职责为居中联络,接收汉口方面‘周组长’密令,并配合日军斥候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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