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鲁斯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整个人直直僵在原地,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连指尖的温度都瞬间褪去,变得冰凉刺骨。
他的指尖死死攥着那封加急信函,力道之大,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几乎要将粗糙的信纸攥碎、揉烂,信纸边缘被他捏得褶皱不堪,连带着上面潦草的字迹,都变得扭曲模糊,可他浑然不觉,依旧死死攥着,仿佛那是支撑他站立的唯一凭借,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有急促而滞涩的呼吸,泄露着他心底的惊涛骇浪。
他太清楚塔雷斯人的实力了,那份深入骨髓的畏惧,是昂斯几代人用无数鲜血与惨败换来的,昂斯与塔雷斯交手数次,皆是败多胜少,狼狈不堪,哪怕是万人以上的大规模战役,昂斯也从未有过一次像样的胜绩,每次皆是损兵折将、狼狈逃窜。
那些塔雷斯士兵,个个身材魁梧、凶悍善战,骨子里浸着游牧民族的野性与狠劲,作战时勇猛无畏、悍不畏死,如同草原上饿极了的狼群,一旦发起猛攻,便不死不休,战斗力极为强悍,寻常军队根本难以抵挡。
若非有索维斯山脉横亘在昂斯与塔雷斯之间,山势险峻、道路崎岖,阻隔了塔雷斯人的西进之路,成为了昂斯天然的屏障,昂斯恐怕早已被塔雷斯人踏平,根本无法存续至今,更谈不上有今日的求和之机。
可就是这样一支让昂斯束手无策、闻之色变,甚至连正视都不敢的强悍之师,其一万五千人的精锐前锋营——那是塔雷斯大军中最凶悍、最精锐的力量,是塔雷斯的尖刀,竟然被天元大军一个突袭便彻底全歼,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而且天元自身的损失,竟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这般强悍的战斗力,这般凌厉的作战风格,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也远远超出了昂斯王室对天元军威的所有认知,甚至颠覆了他这辈子对“强悍”二字的定义。
身旁的凯伦见维鲁斯神色剧变,浑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连眼神都变得涣散起来,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躯体,连忙上前一步,轻轻扶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担忧,低声问道:“父亲,发生了什么事?
莫非是天元陛下有变,或是出了差错,他们要反悔不成?”凯伦的话语,如同一声惊雷,终于将沉浸在极致震惊中的维鲁斯拉回了现实,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涣散,眼底的震惊尚未消散分毫,反而渐渐被一层深深的忌惮与惶恐取代,那忌惮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
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惊惧,一字一句,艰难地开口:“不……不是条约,是北疆……是李靖和卫青,他们率领天元大军,一个突袭,就全歼了塔雷斯一万五千人的前锋营,自身……自身损失极小。”
凯伦闻言,亦是脸色骤变,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沉稳,满脸的惊愕,双眼猛地圆睁,嘴角下意识地张开,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他猛地摇头,语气急切而激动:“不可能!
父亲,这绝不可能!
塔雷斯人的强悍,我们都清楚,我昂斯数次与之交手,皆是损兵折将、惨败而归,一万五千人的前锋营,更是他们精锐中的精锐,个个都是能以一当十的勇士,怎么可能被天元大军轻易全歼?
而且还是损失极小的速战速决,这根本不合常理!”凯伦的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反驳与茫然,他自幼便听闻塔雷斯人的凶悍,亲眼见过昂斯大军败给塔雷斯后的狼狈,在他的认知里,塔雷斯人便是西域最强悍的存在,根本无人能敌,更何况是如此轻易地被全歼精锐。
维鲁斯缓缓摇了摇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稍稍平复了他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却依旧压不住那份深入骨髓的震惊与忌惮。
他的指尖依旧死死攥着信函,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上的字迹,一遍又一遍,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这并非梦境,确认这封信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实存在的,而非他一时恍惚产生的幻觉。
他的眉宇间,再度拧起了深深的愁绪,那愁绪比来时面对天元威压时的忐忑,还要浓重几分,还要沉重几分,他此刻才真正明白,天元帝国的强盛,远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远比他在海阳城看到的繁华与威严,还要令人敬畏。
其军威之盛,足以碾压西域所有势力,包括强悍到让昂斯束手无策的塔雷斯人,天元的大军,就如同蛰伏在九天之上的猛虎,一旦苏醒,便足以横扫天下,无人能挡。
先前,他以为,只要昂斯恪守盟约、忍辱负重、休养生息,假以时日,待国内局势稳定、兵力恢复,或许还有翻身之机,或许还能摆脱天元的掌控,重新找回昂斯的尊严与荣耀。
可此刻他才知晓,这份念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是奢望,是他自欺欺人的安慰。
天元能轻易全歼塔雷斯的精锐前锋营,便能轻易踏平内忧外患、元气大伤的昂斯,今日的求和,今日的盟约,从来都不是天元的妥协,不是天元的仁慈,而是天元的施舍,是那位雄才大略、运筹帷幄的赵衍陛下,刻意留给昂斯的一丝生机,一份掌控,一份警示——警示昂斯,认清双方的差距,乖乖臣服,莫要再存任何不切实际的念想,否则,便是与塔雷斯的前锋营一样,落得个灰飞烟灭的下场。
这份战报交给自己何尝不是一种警告和震慑?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微凉,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阳城的青石板路上,洒在维鲁斯苍白的脸上,却驱不散他心底的寒意与震惊,那份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全身,让他浑身发冷,哪怕是在温暖的阳光下,依旧忍不住微微颤抖。
他缓缓松开攥紧信函的手指,指尖早已麻木,指节依旧泛白,随后小心翼翼地将信函折叠整齐,妥帖地藏入怀中,与那份承载着昂斯生机的盟约文书放在一起,紧紧贴在胸口。
仿佛这两份东西,一边是昂斯苟延残喘的救命符,一边是天元不可撼动的威慑力,时刻提醒着他,昂斯与天元之间的差距,早已是云泥之别,早已是天壤之别,根本无法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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