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斯二世的奢华寝宫与卡伦的简陋船舱,构成了最讽刺的对照。
一端是远离战场的王宫深处,猩红绒毯、鎏金床榻与夜明珠的光华,将帝王的野望衬得愈发遥不可及,昂斯二世在美梦中呓语着征服,却不知麾下远征军早已踏入绝境,帝国的兵力在连年征战中损耗殆尽,所谓的扩张不过是强弩之末;一端是漂泊湖心的战船之内,冰冷的船壁、浑浊的空气与甲片的寒芒,将卡伦的处境逼得愈发岌岌可危,他紧贴着船板沉睡,战甲未卸、锋芒暗藏,却对前方南岸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一无所知,脚下的战船不是通往荣光的载体,而是驶向死亡的坟墓。
两者皆被贪婪与野心蒙蔽了双眼,昂斯二世看不到疆域扩张背后的民怨沸腾与兵力空虚,卡伦看不到战功执念之下的致命陷阱与覆灭危机,无人察觉那潜藏在美梦之下的灭顶之灾,正顺着夜风与烟波,一步步逼近。
东方天际渐渐褪去浓重的墨色,泛起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微光穿透湖面的薄雾,将烟波缭绕的水域染成朦胧的银灰色。
随着天光渐亮,湖面的雾气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缓缓消散,昂斯远征军的庞大舰队已然清晰抵近南岸水域,三十艘大型战船的巨帆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帆布光泽,帆面上绣着的太阳神图腾狰狞可怖,金线勾勒的纹路被风扯得紧绷;五十艘运兵船紧随其后,船桨齐挥间激起层层浪涛,船身吃水极深,显是载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
卡伦立于旗舰船头,玄色战甲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甲片边缘的缺口在微光下泛着钝光,他抬手按在腰间赤金剑柄上,指腹反复摩挲着冰凉的金属纹路,眼底的征服狂热稍稍敛去,多了几分战场历练出的谨慎。
连日跨湖航行,湖面风浪不断,士兵晕船者十之三四,粮草也因损耗折减,他虽急于与东岸残部汇合夺取矿脉,却也深知孤军深入的凶险。
“放出五艘快船,挑选五十名精锐步兵先行登岸。”卡伦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甲板上的嘈杂传至校尉耳中,“探查滩涂有无伏兵,摸清守军布防方位,半个时辰内必须回报!”校尉轰然应诺,转身奔走传令,甲片碰撞的声响在拥挤的甲板上格外清脆。
不多时,五艘轻便快船便从舰队侧翼驶出,船桨翻飞间划破水面,五十名昂斯士兵身着磨得发亮的皮甲、手握淬毒标枪,神色警惕地盯着滩涂方向,枪尖泛着的暗绿色幽光在晨光中透着致命寒意,他们全然不知,自己早已踏入天元军布下的致命陷阱。
快船刚抵近浅滩,船底便触到了松软的沙砾,滩涂后侧的沙丘却缓缓走出一队身影,他们身着缴获的昂斯皮甲,甲片上还凝结着前几日歼灭残军时的暗红血污,有的甚至刻意蹭上了沙砾伪装风尘,手中握着同款淬毒标枪,连步态都刻意模仿着昂斯士兵特有的悍戾姿态,正是西门虎早年前线挑选的精锐斥候,专门负责伪装渗透与情报刺探。
登岸的昂斯士兵见状,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为首的小队长抬手按在标枪柄上,用昂斯语厉声喝问暗号,语气中满是戒备。
斥候队首领面不改色,随口以审讯残军所得的暗号应答,声音粗哑,与昂斯士兵的语调别无二致。
趁对方眼神松懈的刹那,斥候队首领猛地抬手一挥,身后斥候瞬间发难,手中标枪如毒蛇出洞般精准刺穿最前排两名昂斯士兵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沙砾。
未等其余人反应,斥候们已然抽出靴中短刀,刀刃划破空气的锐响过后,便精准切入昂斯士兵的甲片缝隙,直取要害。
整个突袭过程快如闪电,不过半柱香功夫,五十名昂斯士兵便尽数被制服,连一声呼救都未能传出,被斥候们迅速拖拽至沙丘后侧的隐蔽壕沟中,壕沟内侧早已铺好麻布,隔绝了挣扎的声响。
西门虎早已在此等候,玄色重铠映着晨光,甲片上的霜尘尚未散尽,他见俘虏押到,眼神冷冽如冰,当即下令审讯。
斥候们褪去伪装,露出天元军的玄色号服,手中长刀死死抵在俘虏颈间,凛冽的杀气如实质般笼罩下来,逼得几名本就心虚的士兵魂飞魄散。
这些昂斯士兵多是被强征入伍,本就对卡伦不顾死伤的远征心怀不满,在生死威逼下瞬间崩溃,争先恐后地将情报和盘托出,语无伦次却句句清晰:卡伦麾下远征军共两万余人,其中标枪营八千精锐、步兵一万两千人、水军两千人,战船分为三十艘主力舰与五十艘运兵船,计划先让步兵全员登岸,抢占滩涂后搭建临时码头,再掩护水军登陆,待站稳脚跟便直奔疏勒河谷夺取矿脉。
更重要的是,他们透露昂斯军长途跨湖,粮草仅够支撑五日,且士兵多有晕船体虚之症,战力折损近三成,连标枪营的精锐都难比往日勇猛。
西门虎听完审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指尖重重叩击着腰间长刀,当即定下将计就计之策:“传令下去,撤去滩涂外围部分防御,收起半数投石机与火枪,只留少量士兵伪装成散兵在滩涂游荡,佯装兵力薄弱、防备松懈。”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旁传令兵,语气愈发果决,“放昂斯步兵登岸,待其上岸兵力达三成、阵型散乱之际,再集中火力合围,务必将登岸之敌尽数歼灭,断其臂膀!”
指令如星火般迅速传至各营,火枪营与弩箭营将士悄然隐匿于沙丘凹陷处、礁石背后,重型投石机被帆布覆盖,仅留炮口微微露出,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少量士兵换上破旧的号服,手持劣质长矛在滩涂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弯腰捡拾沙砾,神色散漫,俨然一副疏于防备的模样。
卡伦在旗舰上久等快船未归,正心生疑虑,眉头紧紧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船舷,目光死死锁在滩涂方向。
忽然,他瞥见滩涂仅有零星守军,且毫无防备之意,连基本的警戒阵型都未曾摆出,便误以为先行部队已顺利控制滩涂,只是信号被风沙阻断。
心中的急躁渐渐压过了疑虑,他深知粮草短缺的紧迫性,若不能尽快登岸补给,大军恐难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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