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漆黑的火漆在云澈指尖崩裂,发出一声脆响。
信筒还是温热的,显然是被人用内力一路护持送进神宫。
云澈抽出里面的丝绢,展开在跳动的烛火旁。
字迹狂草,力透纸背,墨迹中似乎还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没有寒暄,没有臣属对君主的问候,只有一行行锋利如刀的字句。
“闻陛下于春祭之上,感召天人,引神火降世,实乃瀛洲万世未有之祥瑞。
然神迹浩大,耗资必然巨亿。
幕府体恤神宫之艰,特以此为由,暂停发放本季度之皇室岁币与祭祀专款,以此抵扣春祭之‘神恩’。
陛下既能通神,想必无需凡俗金银玷污圣听。”
落款处,那枚代表征夷大将军权柄的“源氏笹龙胆”印章鲜红刺目,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呵。”
云澈随手将丝绢扔进身旁的炭盆。
火焰瞬间吞噬了那昂贵的布料,火舌卷过源赖信的名字,化作一缕青烟。
“这一招,叫釜底抽薪。”云澈看着炭盆中蜷曲成灰的灰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可口的菜肴,“他承认了神迹,却以此为借口断了我们的粮饷。
既然是神,自然是喝风饮露的,哪里需要吃饭花钱。”
黑暗中,服部半藏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窗户关紧了一分。
晨曦透过窗纸渗进来,将神宫大殿内的陈设映照得影影绰绰。
乍看之下,这座屹立千年的伊势神宫依旧金碧辉煌。
巨大的楠木立柱上包裹着厚重的金箔,垂落的帷幔是上等的苏绣,供桌上摆放的漆器在微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然而,当第一缕阳光真正刺破黑暗时,那些被夜色掩盖的疮痍便无处遁形。
金箔剥落的角落露出早已腐朽发黑的木芯;苏绣帷幔的下摆有着明显的鼠咬痕迹,只是被人以此前的祭典鲜花巧妙遮挡;那供桌上的漆器虽然精美,里面却空空如也,连最基本的供米都只有浅浅一层。
这就是现在的神宫。
一具披着锦绣华服的枯骨。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年迈的神宫执事捧着一本厚重的账册走了进来。
他是橘半夏留下的心腹,在这个疯狂的夜晚之后,只有他还记得去清点神宫的库房。
老执事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那是饿了两顿后的虚浮。
“陛下。”老执事跪伏在地,双手将账册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库房。
清点完了。”
云澈没有去接那本账册,只是用脚尖点了点地面:“直接报数。”
“是。”
老执事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发出摩擦的声响,“为了筹备昨夜的神火大典,我们耗尽了库存的一千二百斤硫磺、五百斤硝石。
为了让流民相信神恩浩荡,依照您的吩咐,我们将仓中仅剩的三百石陈米全部煮成了神粥。”
“现在库里还剩什么?”
“还剩。”老执事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微不可闻,“铜钱三贯,干霉的豆饼两筐,以及。
要在下个月供奉给历代先皇的一批绸缎。”
云澈没吭声。
三贯铜钱。
在大乾,这笔钱也就够在繁华酒楼吃一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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