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一声脆响。
锦帛在重力的牵引下如瀑布般垂落,末端的紫檀轴头撞击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这卷轴极长,铺展在地面上,一直滚到了源赖信那双沾满血污的战靴边。
并没有预想中的暗器,也没有毒烟。
源赖信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太刀横在胸前,肌肉紧绷到了极点。
但当他看清地上的东西时,紧绷的表情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了极度的荒谬与暴怒。
“画?”
源赖信气极反笑,胸腔里的怒火震得胸甲嗡嗡作响。
他一脚踩在画卷上,用力碾动,昂贵的丝绸发出裂帛般的哀鸣。
“死到临头,你拿一幅画出来?
云澈,你是被吓疯了,还是觉得本将军会停下来欣赏你的丹青?”
周围的赤备队武士也面面相觑,握刀的手虽然还要紧,但原本那种面对未知恐惧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
一个只会在战场上拿画出来的君主,确实是个笑话。
云澈没有理会脚下被践踏的画卷,他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悲悯眼神,静静地注视着源赖信。
“这确实是画。”云澈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平稳得不像是一个被几十把刀指着的人,“但这更是你们这辈子都无法理解的——文明。”
他微微侧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橘半夏。
“抬起头,好好看看。
这就是你日夜祈祷、甚至想要献祭生命去守护的瀛洲,在真正的世界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橘半夏颤抖着抬起头。
火把的光芒在石室中跳动,照亮了那幅长卷。
虽然被源赖信踩住了一角,但其余部分依然清晰可见。
那不是普通的山水画。
画卷之上,是一座浩瀚无垠的巨城。
城墙高耸入云,并非瀛洲这种低矮的木石结构,而是通体浇筑的钢铁色泽。
宽阔的街道纵横交错,如同在大地上刻下的棋盘。
最让橘半夏瞳孔地震的,是细节。
画师的笔触精细入微,街道上车水马龙,并没有牛马粪便的污秽,行人衣着华丽,色彩鲜艳得刺眼。
而在那城市的上空,竟然漂浮着巨大的纺锤形造物,下挂吊篮,有人在云端俯瞰众生。
更远处,是大海。
海面上停泊的不是瀛洲这种只能在近海打转的安宅船,而是如山峦般巍峨的巨舰。
侧舷伸出的黑洞洞管口,比瀛洲最大的铁炮还要粗上十倍。
那是大乾。
真正的中央上国。
“这就是大乾京师,天启城。”云澈指着画卷的一处,语气淡漠,“那里的一座酒楼,比你们的御所还要高。
那里一个商会的流水,抵得上幕府十年的税收。”
源赖信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他怒吼一声:“闭嘴!
大乾软弱,不过是一群只会吟诗作对的弱鸡!
我大瀛洲武士才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
云澈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刺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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