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并非转瞬即逝,而是如同生锈的锯齿在每个人的骨膜上反复拉扯。
源赖信座下的战马不安地刨动蹄铁,鼻孔喷出粗重的白气。
这匹跟随他征战沙场的“黑云”曾踏过无数尸山血海从未惊慌,此刻却在向后退缩。
不仅仅是马,人也一样。
祭台下方的数百名赤备队武士,原本如铁桶般肃杀的阵型出现了一丝松动。
他们握刀的手依然有力,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四周的白雾。
那声音不像是从上方传来的,倒像是四面八方所有的空气同时在震动。
“装神弄鬼!”
源赖信猛地勒紧缰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脆响。
他太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把那些装神弄鬼的东西给我射下来!”
崩——
弓弦松动的声音密集响起。
数百支破甲重箭撕裂空气,呼啸着没入上方那团浓稠的白雾之中。
并没有传来箭矢入肉的闷响,也没有惨叫,只有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像是射在了岩石或铜柱上。
紧接着,那些箭矢力竭坠落,稀稀拉拉地掉回地面,有的甚至差点插在自家人的头盔上。
高台之上,风声骤紧。
云澈站在回音壁的焦点处,手中的铜制圆筒冰冷刺骨。
这种简易的声学装置在现代战场上早已被淘汰,但在这个利用地形构建的天然扩音场中,它就是神迹。
他没有看身边跪着的橘半夏,只是将圆筒的角度微微下压,对准了那块呈抛物面形状的巨型岩壁。
“源、赖、信。”
这三个字吐出的瞬间,经过铜筒的聚拢和岩壁的反射,原本略显沙哑的人声发生了畸变。
低沉的尾音被拉长,高频的音节被放大,听起来就像是巨人从云端俯身低吼,带着一种令人胸闷气短的共振感。
下方的军阵瞬间骚动起来。
这声音太大了。
大到不合常理,大到违背了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在这个没有电力扩音的时代,这种能穿透迷雾、在整个山谷回荡的巨响,只能被解释为——神谕。
源赖信胯下的战马终于受惊,猛地人立而起。
这位征夷大将军不得不狼狈地夹紧马腹,才没有被甩下马背。
“谁!
滚出来!”源赖信朝着迷雾怒吼,但他的声音在那种宏大的回声面前,渺小得如同蚊蝇。
云澈调整了一下呼吸,脊椎深处的灼烧感让他时刻保持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黄绢,展开。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轰隆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闷雷,在伊势神宫的上空炸响。
“源氏赖信,身为臣子,佩剑上殿,履声入宫,视为一罪。”
声音顺着风势,越过高耸的神宫围墙,向着山下的城下町滚滚而去。
“私蓄甲兵,僭越礼制,以家奴充宿卫,视御门如草芥,视为二罪。”
下方的赤备队武士开始面面相觑。
他们是武人,信奉强权,但他们也是瀛洲人,从小听着“御门是神之后裔”的故事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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