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礼制,源赖信应该起身行礼。
但他依旧坐着,那是赤裸裸的蔑视。
“大将军好兴致。”云澈的声音很轻,在湿润的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带这么多人来看朕祭天,是有多怕朕跑了?”
源赖信嘴角扯动横肉,皮笑肉不笑:“陛下身子弱,臣不得不防有些宵小之徒惊扰了圣驾。
时辰已到,请陛下登台吧。”
他抬手指向身后那座高耸入云的木制祭台。
那是“高天原”的象征,只有御门能在祭祀大典时登上去。
而今天,那里将是云澈的葬身之地。
云澈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没入云端的祭台顶端,又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浓的白雾。
“确实,时辰到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橘半夏伸出手。
橘半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顺从地将手中的黑漆木盒递给云澈,然后提起繁复的裙摆,跟在他身后。
两人开始登阶。
木屐踩在陈旧的木板上,发出空洞的“咯吱”声。
雾气越来越大。
起初只是没过脚踝,转眼间便已漫过腰身。
白色的雾霭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跪在地上的公卿们开始骚动。
“怎么回事?
这雾……”
“看不见了……前面的人呢?”
源赖信眉头紧锁,猛地站起身来。
他常年征战沙场,对环境的变化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种雾来得太快,太邪门。
“这是什么妖术?”他低喝一声,看向身边的阴阳师。
随军的阴阳师满头大汗,手里拿着罗盘转来转去:“大将军……这……这是自然形成的山雾,只是……只是这里的地势……”
“废物!”
源赖信一脚将阴阳师踹开,目光死死盯着祭台。
云澈的身影已经变得模糊不清。
那原本清晰的白色狩衣,此刻化进了这漫天的白雾里。
二十阶。
三十阶。
五十阶。
随着云澈越走越高,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源赖信的视野里。
这是一种极其糟糕的感觉。
源赖信习惯掌控一切。
他习惯看着敌人在他的刀锋下瑟瑟发抖,习惯看着对手绝望的眼神。
但此刻,他看不见云澈了。
那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竟然脱离了他的视线。
祭台高达百尺,此刻就像一座孤岛悬浮在白色的海洋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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