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喷发的红光映在云澈脸上,将他那双沉静的瞳孔染成血色。
火光映照下,那些蜷缩在崖底的工匠颤抖得愈发厉害,有人甚至瘫软在碎石间,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抠入泥土。
云澈迈步向下,战靴踩在滚烫的岩屑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看那些工匠,而是看向侧方的一处石缝。
那里塞着一个防水的油纸包,看厚度,显然是被刻意藏匿的图纸。
他弯下腰,伸手将油纸包抽出。
纸质略微发潮,却并未损坏。
他指尖发力,将其捏得严丝合缝,塞入怀中。
“带走。”云澈侧过头,对身后的亲卫只说了两个字。
亲卫们迅速上前,并不言语,直接将那些瑟瑟发抖的工匠架起,朝后方营地撤去。
这些掌握着瀛洲冶炼技术的工匠,是复苏大乾贸易命脉的关键。
云澈重新翻身上马,缰绳一抖,战马转头,向着营地深处的指挥所奔去。
马蹄溅起暗红色的泥浆,在黑色的岩地上留下一串混乱的蹄印。
指挥所内,桌案被粗暴地推到一旁,正中央铺着一卷羊皮纸。
那是北条美代子送来的联络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路商队的航线。
云澈站在案前,从怀中摸出一枚漆黑的火漆印章。
他铺开一沓厚重的雪浪纸,并没有落笔写那些繁冗的辞令。
对于大乾那位郡主,无需解释,无需寒暄。
他提笔在纸上勾勒出几个简练的符号,那是只有两人才能看懂的商业代码,涉及瀛洲流金砂的开采配额与大乾火药贸易的利润折算。
纸张沙沙作响。
他写得极快,笔尖几乎要刺破纸面。
书信的末尾,他画了一个残缺的月牙,那是翠云宫屋脊的轮廓,也是他给那位郡主的最后通牒:瀛洲即将洗牌,若要入局,便以最快的速度撤除在东海的壁垒,全盘接收他抛出的筹码。
火漆加热,浓郁的松脂味在帐内弥漫。
云澈将那枚火漆印章重重压下,纸张微微凹陷,形成一个冰冷的黑色徽记。
“送到海边的灯塔。”云澈将信封递给一名潜伏在阴影中的忍者,目光不带一丝温度,“若在大潮退去前没有看到回信,便烧了那座塔。”
忍者接过书信,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悄然退出帐外。
帐帘被风撩开,外头的火光跳动得更加剧烈。
云澈转过身,看向地图上那块被源氏残部死守的四国岛中心地带。
他没有再在沙盘上推演,而是直接拿过一旁的烛台,将那张废弃的、沾满泥浆的草图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焰瞬间吞噬了纸张,灰烬飘落在桌面上,散发出焦糊味。
此时,帐外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
一名传令官脚步匆忙地冲到帐门前,却在距离帘帐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单膝跪地,额头紧贴地面,一言不发。
“讲。”云澈的声音从帐内传出。
“四国岛北岸发现了一具尸体。”传令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战栗,“穿着源氏亲卫的黑甲,手里握着断裂的信筒。”
云澈放下手中的残烛,走向帐门。
帘布掀开,冷雨夹杂着海风灌入帐内,将桌上的灰烬吹得四散飞扬。
“带过来。”云澈迈出帐外,大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发梢,但他并没有躲避,目光直视着漆黑的海岸线方向。
远处,海浪拍击礁石的声音如同沉重的鼓点,每一声都震得大地微微颤抖。
那具尸体被两名士兵抬了过来,丢在泥泞中。
那是名年轻的武士,喉咙处有一道平滑的切口,鲜血早已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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