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电映出的瞬间,那几道黑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宫瓦之下。
云澈站在后院的青石砖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泥地里,溅起细碎的泥浆。
他身上那件玄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口被废弃的深井,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是宫女匆匆赶来的声音,伴随着布料摩擦的沙沙响。
“御门,这是内库刚送来的。”一名侍女低着头,双手托着一方红木盘。
盘内是一件极普通的宫廷服饰,那是源清雪换下的常服。
那侍女垂着眼,不敢直视云澈,肩膀在寒风中微微发抖。
云澈转过身,并没有去接那木盘,他的目光落在侍女的手上,那里除了常服,还压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物件。
那是一枚白玉制成的断簪,断口处参差不齐,簪身雕着海棠花的纹路,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这物件不属于宫中规制的服饰。
“放下。”云澈声音低沉。
侍女把盘子搁在廊下的石台上,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格外急促。
云澈上前,修长的指尖从断簪上扫过,粗粝的触感划过指腹。
他拾起那枚断簪,将其横过来,对着不远处摇曳的火把光亮观察。
断簪内部有一道极细的划痕,那不是裂纹,而是刻意留下的一道横杠,旁边还有几个微小的点,若不仔细看,极易被忽略为玉石本身的瑕疵。
这是一枚北条家商路常用的传信信物。
他将玉簪对准光影移动的方位,那几道划痕在墙壁上投射出清晰的投影。
那是一个时辰的符号,对应着京都城钟楼的敲击频率。
源清雪的字迹极细,混杂在海棠花的纹理中:“寅时三刻,东市角门,火起为号。”
云澈捏着玉簪,手指微微用力,白玉发出轻微的脆响。
他随手将那枚玉簪丢进身侧的深井中。
黑暗的井底传来一声清脆的撞击声,随后是沉入淤泥的闷响。
“寅时三刻。”云澈低声念了一遍。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换上皮甲的源清雪。
她站在廊柱的阴影处,长发用一根布带随意束在脑后,显得干练而冷峻。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傲气的眼眸,此刻正紧紧盯着云澈手中的动作。
“你确定能在这个时间点把事情做完?”源清雪走上前,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云澈没看她,只是盯着庭院中央的一棵枯树,树影在风中狂乱舞动,仿佛一只张牙舞爪的鬼魅。
“你父亲的军队行军速度,不会超过这个时间。”云澈抬起手,指了指天边渐渐泛起的沉重铅色,“他要的是完整的一座翠云宫,不会在黎明前发动强攻。”
“如果他改变主意了呢?”
“他不会。”云澈侧过脸,嘴角露出一抹极浅的弧度,“他比谁都清楚,毁掉这里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他要的是那把钥匙,以及钥匙背后的东西。”
源清雪沉默下来,她握紧腰间的佩剑,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听着窗外此起彼伏的雷声,每一次雷响,都让她想起父亲那张冷酷的脸,以及他在幕府议事厅里下达的每一个命令。
她转过身,将桌上的舆图铺开,指尖在城北的位置划过一道笔直的线。
“这里,禁军的换防时间是每两个时辰一次。
寅时三刻,正好是换防间隙。”源清雪抬起头,眼神里跳动着复杂的光,“你不仅是在算军队,你是在算京都所有的守备力量。”
“算准了,就能活。”云澈从怀里掏出一张绘制简陋的城防草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的记号。
他将草图往火盆里一丢,纸张瞬间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
“半藏。”他喊了一声。
阴影中,一道黑色的影子再次凝聚,服部半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盯着云澈,等待命令。
“通知外围的人,不必等火起,提前半刻。”
“提前半刻?”半藏重复了一遍,声音依旧平板,没有任何质疑。
“对,提前半刻。”云澈走到大殿中央,那里摆放着一块厚重的青石板,他用力踢开脚边的石块,露出了下方被精心掩盖的机关暗槽。
他将那枚皇权短刀插入石槽,用力一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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