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在船舱内炸开。
那枚被磨合了数百次的燧发装置,在燧石与火镰撞击的瞬间,溅出一串极其明亮的火星,精准地落入了药池。
云澈伸手将那份密信压在桌案一角,目光死死锁住火光闪烁的瞬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味,那是工业革命的腥甜。
“火门处磨损严重。”云澈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温度,“重新打磨锉刀,半寸之后,我要看到完全契合的弹簧。”
工匠的手指在抖,但听到命令后还是立刻低头忙碌起来。
在这个简陋到只有两盏昏黄油灯的船舱里,所有人都没敢大声呼吸。
舱门被猛地推开,风雨夹杂着海水腥味灌了进来。
一个身穿暗红甲胄的身影快步走入,她的发梢还滴着水,冷冽的面容上带着掩盖不住的焦灼。
是武田红叶。
她将手中的佩刀解下,重重地拍在长桌边沿,目光落在桌上那一堆未成形的钢铁零件上。
“幕府的追兵已经在岸边集结。”武田红叶开口,语气干练,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我的人换了三批快马才甩掉那一队近卫骑兵。
大人,这里不安全,必须立刻转移。”
云澈没有回头,手中的刻刀正在清理火枪管内壁的一点残渣。
“既然到了,就先看看东西。”云澈放下刻刀,从桌下的暗格里抽出一支初具雏形的燧发枪,随手扔给了武田红叶。
这把枪远比瀛洲现有的火绳枪轻巧。
枪托是新切割的硬木,枪管泛着一种灰黑的哑光色,那是反复淬火后的结果。
武田红叶单手接过枪,触感冰凉。
作为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女武者,她对兵器的重量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
她并未因为云澈的镇定而放下戒备,眼神快速扫过枪身的每一个细节。
“这就是大人说的‘神兵’?”武田红叶冷哼一声,将枪身举起对着灯光仔细观察。
她见过大乾流入的大量火绳枪,那些东西除了炸膛就是点火极慢,在雨天连火星都擦不出来,“结构比火绳枪简洁,没有引火绳,这怎么击发?”
“不需要绳,不需要火把。”云澈走到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扣住击锤,轻轻向后扳动,“听。”
“咔哒。”击锤卡住。
“扣下扳机。”云澈低声命令。
武田红叶依言扣动扳机。
钢轮高速转动,火石在极短的时间内猛烈摩擦,一簇耀眼的火花在药池中跳跃。
她握着枪的手掌猛地一震,这种干脆利落的机械传动感,远比那些拖沓的火绳结构要危险得多。
“这东西,”武田红叶抬眼看着云澈,眼底的怀疑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野心’的灼热,“能在三十步外穿透重甲吗?”
“五十步。”云澈转过身,将桌上剩余的几个组装完成的枪管零件推向她,“这就是我们要换装的东西。
从今天起,你们手里的武士刀,只能用来补刀,不能再作为杀敌的主力。”
武田红叶的手指摩挲着枪管上的纹理,那粗糙的触感像是在摩擦着敌人的咽喉。
她转头看向舱内堆满的图纸,那种对新式战争的狂热战意,终于在她的眼中完全点燃。
她没再提离开的事,而是直接半跪在地,伸手向工匠要过那一盒刚打磨好的燧石。
“这些东西,”武田红叶抬头看着云澈,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如果我有五百人,配合这种装备,源赖信的御家人军队,三天之内就会变成荒野上的废铁。”
“那就别让他有三天的时间。”云澈将那封刚刚拆开的密信平铺在桌面上。
信纸的边缘被雨水沾湿,映出的地图正是通往京都北侧的一条隐秘峡谷。
武田红叶凑近看了看地图,目光在峡谷处停住,“那是幕府运送流金砂补给线的必经之路,如果在这里设伏,我们可以抢在第一批成品枪出厂前,先夺下一批足够换装的矿石。”
“不仅是抢。”云澈走到窗边,看着船舷外翻滚的浪花,“我要让京都的守备军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面对面却无法还手的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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