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碎石，车厢剧烈地颠簸着。
云澈靠在车壁上，随着震动微微摇晃。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布料。
刚才在神社门前，源赖信眼底那抹压抑不住的残忍，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源赖信在想什么。
不在城内动手，借刀杀人，既能除掉自己这个隐患，又能找到借口发兵吞并那些不听话的外藩。
一箭双雕的好算盘。
只可惜，猎人与猎物的位置，从来不是由谁站在高处决定的。
牛车回到了翠云宫。
宫门前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全换成了源赖信的嫡系。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身后轰然关闭，落锁的声音在空荡的庭院里回荡。
云澈下了车，径直走向寝殿。
走廊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推开寝殿的障子门，一股淡淡的沉香气味飘了出来。
他走到矮桌前盘腿坐下。
桌上放着一幅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瀛洲东国的地形。
红色的朱砂笔在几处关隘画了刺眼的叉。
箱根关。
鹰嘴峡。
黑松林。
这都是最完美的伏击地点。
两千人的仪仗队，看似庞大，在狭窄的地形中，一旦遭到早有预谋的滚石和火攻，瞬间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屠宰场。
源赖信派来的两千人，根本不是护卫，而是押送他上刑场的狱卒。
只要到了预定地点，这些人就会四散奔逃，甚至反戈一击。
云澈伸手拿过桌上的剪刀，挑了挑灯芯。
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的横梁上。
“咔嚓。”
剪断的灯芯掉落在铜盘里，发出极其微弱的声响。
头顶的横梁上，灰尘悄然飘落。
一团浓重的黑影顺着木柱滑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黑影单膝跪在矮桌的阴影里。
云澈没有抬头，手中的剪刀在地图边缘刮蹭出细小的毛边。
“他答应了。”
跪着的黑影微微抬起头。
半藏的脸上蒙着黑布，只有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眼睛暴露在烛光下。
云澈放下剪刀，食指点在地图上箱根关的位置，指腹用力压下，将那块羊皮纸按出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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