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残旧的绢布滚落在榻榻米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即被雨水洇湿了一角,颜色变得深暗。
服部半藏俯下身,指尖触碰到了粗糙的布料。
她的动作极快,几乎在指尖接触的瞬间,绢布就消失在了她的袖口中。
“主上,”半藏的声音被窗外的雷鸣压低,显得有些破碎,“京都全境戒严,二条城的赤备军已经接管了四处城门。
此时送出这个,影卫的折损会超过七成。”
云澈转过身,赤着的脚踩在冰冷的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细不可闻。
他走到那张铺开的羊皮地图前,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忽明忽暗的光照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显得有些阴冷。
“七成?”
云澈抬起手,并指如刀,沿着地图上的淀川一路向南划去,“如果今晚送不出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你连那剩下的三成也会失去。”
他指尖停下的地方,是远离京都的九州与萨摩。
那些地方在地图上只占据了不起眼的边缘位置,但在现实中,那是幕府掌控力最薄弱的法外之地。
半藏抬头看着云澈的背影。
她看到这个平时温润如玉的男人,此刻肩膀紧绷,指甲在那张昂贵的羊皮纸上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源赖信想把我困死在这一丈红墙之内。”
云澈突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偏殿里回荡,带着一股莫名的戾气。
他猛地用力,指尖刺破了羊皮纸,正中心脏位置的京都被他撕开了一个丑陋的缺口。
“他以为京都就是整个天下,以为握住了这几千赤备军就能锁住这九寰大世的咽喉。”
他再次伸出手,指向地图最南端的边境。
那里靠海,由于长年的海禁和走私,大名们对幕府的离心力早已到了临界点。
“你看这京都。”云澈的手指在狭窄的京都盆地周围画了一个圈,“像不像一口井?
源赖信是井口的盖子,他觉得只要盖得够严实,井里的青蛙就翻不起风浪。”
他转过头,盯着半藏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眸,“但我不是青蛙。
我也没兴趣在这个臭水坑里跟他玩这种你死我活的游戏。”
半藏看着那个缺口。
缺口之外,是大片的留白,那是还没被幕府彻底铁蹄踏平的荒野和藩镇。
“主上的意思是……”
“我要这火,从井底烧到井外去。”
云澈抓起桌上的一枚漆黑棋子,重重地按在地图最边缘的一个藩镇标志上。
那是“萨摩藩”,拥有整个瀛洲最剽悍的铁炮队和最不服管教的武士。
“那些边境的大名,他们不在乎谁坐在翠云宫里,也不在乎源赖信的军令状。
他们在乎的是银子、流金砂,还有能不能名正言顺地撕碎幕府的锁链。”
云澈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半藏的额前。
他的呼吸带着一丝冷雨的潮气。
“把密敕送给他们。
告诉那几个老家伙,只要带兵入京勤王,大乾王朝的商路,朕分他们一半。
幕府的领地,朕与他们共治。”
半藏的身影微微一颤。
这不是政治斡旋,这是在拆房梁。
一旦这些边境凶兽入京,整个瀛洲的格局将彻底崩塌,再也没有回头路。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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