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叉的木柄长矛横在胸前,矛尖距离云澈的鼻尖不足半寸。
看守神社大门的幕府武士并没有因为云澈的靠近而退让。
他们的视线越过云澈的肩膀,死死盯着山下。
北城的黑烟越升越高,在铅灰色的晨空里扯出一道粗糙的裂痕。
风向一转,焦糊的气味混杂着松脂的清苦,直扑面门。
右侧的武士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长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下意识地往前跨了半步,想看清山下的动静。
云澈没有后退。
他抬起手,宽大的纯白狩衣袖口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
两根手指搭在了那柄挡路的矛杆上。
“开门。”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武士猛地回过神,视线重新聚焦在云澈脸上。
他咬着后槽牙,矛尖纹丝不动,甚至还往前压了压:“大将军有令,京都异动,为保陛下安全,任何人不得进出。”
云澈的手指顺着粗糙的木纹往前推了一寸。
“我来祭天。”
“请陛下回城。”
“北城起火,是地脉不宁。
若误了时辰,神怒降下,你这颗脑袋,填不满贺茂川。”云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武士额头上的冷汗,手指突然发力,将长矛向下压去。
武士下意识想要发力顶回去,身后却传来一阵极其沉重的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成百上千匹战马踩踏青石板发出的轰鸣,连带着神社前的百年古松都在簌簌掉落着针叶。
沉闷的金属碰撞声由远及近。
山道拐角处,一面巨大的“笹龙胆”黑旗破开晨雾。
一匹浑身没有一根杂毛的纯黑重种马踩碎了石阶边缘的青苔,马背上的男人穿着暗红色的具足大铠,头盔上的新月前立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
源赖信。
他没有下马,手里握着一条生牛皮马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站在大门前的云澈。
黑马喷出两管白气,烦躁地刨着蹄子,带起的泥点溅在云澈雪白的狩衣下摆上。
两名守门武士立刻收回长矛,单膝跪地,将头深深埋进泥土里。
源赖信的目光越过云澈,看向远处的黑烟,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那道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脖颈的刀疤,因为咬肌的绷紧而像一条活着的蜈蚣。
“城里进了几只老鼠,惊扰了陛下。”源赖信嗓音嘶哑,像是生铁在砂石上摩擦,“赤备军会处理干净。
这里的风太冷,陛下身子骨弱,该回宫了。”
云澈掸了掸下摆上的泥点,没有看源赖信,而是转身面向上锁的神社大门。
“天雷击木,地火焚城。
这是神明在示警。”云澈双手交叠,拢在袖中,“翠云宫里的井水,昨夜已经浑了。
京都的地脉,压不住这股戾气。”
源赖信握着马鞭的手微微一顿,厚重的铁手套发出细碎的咔哒声。
他眯起眼睛,盯着云澈单薄的背影。
“陛下想说什么?”
“我要出巡。”云澈转过头,迎上源赖信如秃鹫般的目光,“去东国,巡视伊势神宫与鹿岛神宫,沿途为瀛洲万民祈福,平息地脉之怒。”
空气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风吹过松林,发出类似海潮的呜咽声。
跟在源赖信身后的数十名赤备军将领同时按住了腰间的刀柄,刀镡与刀鞘碰撞,发出一连串整齐的轻响。
源赖信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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