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门在重靴的撞击下发出一声闷响,细碎的朱砂扑簌簌地落在那盆洗脸水里,激起一圈淡红色的涟漪。
云澈没回头。
他握着那柄仪仗剑,指腹缓缓摩擦过剑柄上粗砺的缠绳。
“陛下,赤备军奉大将军令,入宫宿卫!”
领头的武士甲胄鲜红,护面后的眼睛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并未下跪,只是草草行了个武士礼,腰间的长刀随着动作碰撞甲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云澈侧过脸,视线在对方沾着泥点子的战靴上停留了一瞬。
“宿卫?”云澈声音极轻,在空旷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朕记得,宫禁之权在近卫府,何时轮到幕府的赤备军来操心了?”
“是非常时期。”武士上前一步,身后的赤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殿内,铁蹄践踏在名贵的丝绸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褐色的泥印,“佐藤大人遇刺,凶徒尚在城中。
为了陛下安危,还请移步偏殿,不要让卑职为难。”
这是软禁。
云澈笑了笑,将手中的仪仗剑横在身前,倒映出武士那张紧绷的脸。
他没有反抗,只是顺从地走向那扇早已准备好的侧门。
二条城那边。
源赖信站在高耸的天守阁上,脚下是跪了一地的幕府将领。
“传令下去。”源赖信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后的血丝,“撤掉京都周边的哨卡,让原本驻守在大江山、伏见、以及近江的兵马,全部撤回。”
下首一名老将愕然抬头:“将军,撤掉哨卡?
那万一地方藩主的军队……”
“撤回来。”源赖信猛地转身,眼中凶光毕露,“把所有的拳头都缩回来,是为了下一次砸得更狠。
告诉他们,京都现在是一座死城。
进城的路,我只留给那些听话的人。”
他抓起桌上一枚沉重的虎符,狠狠砸在地图上的京都位置。
“传信给北海的‘铁炮众’,还有关东的‘野武士团’。
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我要在京都城外看到他们的军旗。”
“违令者,”源赖信语气阴森,“按叛逆论处,夷三族。”
随着这道命令下达,京都这座古老的城市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氧气。
原本喧闹的西市,摊贩们甚至来不及收起摊位上的咸鱼和粗布,就被成群结队的足轻暴力驱赶。
沉重的木制栅栏被拖到街口,这种名为“拒马”的防御工事,如今密密麻麻地钉在了京都的每一个交通要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味道——那是陈年军粮的霉味、战马排泄物的骚气,以及反复磨砺刀刃产生的铁锈感。
京都东郊,官道。
急促的马蹄声震碎了清晨的宁静。
百余名骑兵披着黑色的披风,马刺狠狠扎进马腹,马嘴喷吐着白色的泡沫,在京郊的薄雾中拉出一道道长长的白痕。
“让开!
幕府急件!”
领头的骑兵挥动着手中的令旗,直接撞翻了一个正要出城避难的菜农扁担。
碎裂的陶罐溅出白色的豆腐浆液,混着泥水流了一地。
城墙上,数不清的箭镞斜斜地指向天空,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原本负责守城的卫兵被成批撤换,取而代之的是那些面色阴沉、杀气腾腾的幕府亲兵。
这些士兵不说话,只是机械地检查着滚木和石块。
每一辆进城的牛车都要被长矛反复穿刺,甚至连送往各公卿府邸的粪车,也要被掀开盖子仔细检查。
“妈妈,我怕……”
小巷深处,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母亲紧紧捂住嘴。
她们躲在厚厚的门板后,透过那一丝细小的缝隙,看着一排排赤色的甲胄像血色洪流般从街道尽头涌过。
路边的酒肆早已关门大吉,窗棂上钉着交叉的木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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