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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李晟:元直藏锋风雪定,凉公奇袭震盛唐(1/4)

公元773年,大唐泾原兵变尘埃落定不过数年,长安城内西平郡王李晟府邸,一名男婴呱呱坠地。

李晟为幼子取名李愬,字元直,取自坦荡正直、怀藏谋略之意,谁也不曾料到,这个出身顶级功勋世家的少年,日后会以一场震古烁今的风雪奇袭,改写中唐藩镇割据的困局,跻身千古名将之列。

李晟是大唐实打实的再造功臣,当年朱泚叛乱占据长安,德宗仓皇出逃奉天,满朝文武四散奔逃,唯有李晟收拢残兵,孤军收复京师,凭盖世战功封西平郡王,画像高悬凌烟阁,是全天下公认的忠勇大帅。

李家子女二十余人,个个自幼浸染军旅风气,兄长李愿、李听常年镇守边关,唯独李愬早年几乎不沾沙场,常年在长安担任文职闲官,活成了旁人眼中养尊处优的勋贵子弟。

史料记载,李愬幼年生母早逝,由父亲的侧室晋国夫人王氏抚养长大。

王氏待他视如己出,衣食教养无一疏漏,待王氏病故,依照唐代礼法,非亲生庶母去世,继子只需穿最轻一等的缌麻丧服,李家一众兄弟全都依礼行事,唯有李愬日夜痛哭,身形憔悴,执意要穿最重的斩衰丧服守孝。

李晟起初还以规矩规劝,见儿子孝心赤诚,终究心软应允。

这件小事早早展露李愬骨子里重情重义、认准事理便绝不退让的性子,也是他日后能收服一众叛军降将的底色。

靠着父亲的功勋荫蔽,李愬初入仕途便授太常寺协律郎,负责宫廷礼乐仪仗,随后一路升迁,历任卫尉少卿、少府监、宫苑闲厩使,常年扎根皇宫内廷,管车马、掌器物,每日打交道的是宦官、文官,刀枪甲胄只在宫廷仪式上远远看上几眼。

朝野上下提起李愬,第一印象都是“名门文臣,不通兵戈”,没人将他和征战沙场的统帅联系在一起。

旁人贪恋长安繁华,周旋朝堂权贵,李愬却另有心思。

闲暇之余,他从不参与勋贵子弟宴饮游猎,闭门通读历代兵书,《孙子兵法》《六韬》《三略》翻得卷页破损,又时常向父兄请教边关战事,默默记下各地山川地形、藩镇兵力虚实。

他看得通透,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已成大唐顽疾,各地节度使手握兵权,私设官吏、截留赋税,视朝廷诏令如废纸,其中淮西镇最为跋扈,盘踞蔡、申、光三州三十余年,几代节度使接连对抗中央,早已成中原腹地的巨大毒瘤。

元和九年,淮西节度使吴少阳病逝,其子吴元济隐瞒死讯,假借父亲名义请求朝廷任命自己为淮西留后。

唐宪宗李纯一心想要削藩中兴,一眼看穿吴元济的野心,断然驳回请求。

吴元济恼羞成怒,当即举兵反叛,率军劫掠舞阳、叶县、襄城,兵锋直逼东都洛阳,沿途烧杀掳掠,百姓流离失所,整个关东震动不安。

宪宗调集十六道兵马,数万大军合围淮西,开启平叛之战。

可这场仗一打就是三年,前后三任主帅轮番上阵,官军屡战屡败,损兵折将,粮草耗费无数,朝堂之上反对出兵的声音此起彼伏。

割据成德的王承宗、淄青的李师道与吴元济互通声气,为阻挠朝廷平叛,竟派出刺客刺杀主战宰相武元衡,重伤裴度,满朝文武人心惶惶,不少大臣上书请求罢兵议和,削藩大业陷入绝境。

此时远在长安的李愬,看着前线传回的败报,心中焦灼难安。

父兄皆是为国征战的名将,如今国家深陷战乱,自己空读满腹兵策,却困在皇宫做闲官,实在有愧家族忠义之名。

元和十一年,四十岁的李愬主动向唐宪宗上书,毛遂自荐,请求前往前线领兵平叛。

这份自荐书送到朝堂,满朝文武哗然。

所有人都觉得荒唐:一个常年管车马礼乐的文官,从未独立领兵作战,前线百战老将尚且拿不下吴元济,派他去岂不是白白送掉兵马?

不少官员纷纷上奏劝阻,认为李愬缺乏实战经验,难堪统帅大任。

唯有唐宪宗独具眼光。

他深知李晟一门忠勇,李愬常年研读兵书,绝非纸上谈兵的纨绔子弟,如今前线军心涣散,正需要沉稳隐忍、不拘一格的新帅打破僵局。

加之宰相裴度鼎力支持,宪宗力排众议,当即下旨,任命李愬为随、唐、邓三州节度使,接管西路讨伐淮西的残兵,奔赴前线唐州坐镇指挥。

接到任命的李愬没有半分狂喜,简单收拾行装,辞别家人即刻动身。

他心里清楚,等待自己的不是建功立业的荣光,而是一支屡遭重创、士气跌到谷底的残军,以及盘踞三十余年、防备森严的淮西叛军。

这场艰难的平叛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元和十一年冬,李愬抵达前线唐州,踏入军营的第一眼,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颓丧气息。

此前两任主帅高霞寓、袁滋接连战败,士兵死伤惨重,活着的将士人人畏惧叛军,提起吴元济麾下将领便面露怯色,军营之中怨气丛生,伤病无人妥善照料,军备器械残缺不全,连日常操练都无人上心。

军中将士听闻新主帅是长安来的文官,心里更是凉了半截,私下议论纷纷,断定此人不懂打仗,到了前线无非是混资历,这场平叛之战怕是再也看不到出头之日。

面对军心涣散的局面,李愬没有一到军营就高举军法、严苛训兵,反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开启了长达半年的“示弱演戏”。

他当众向全军宣告:“天子知晓我性情温和隐忍,特意派我前来安抚诸位将士,休养伤病,至于正面作战克敌,并非我此番前来的首要任务。”

这番话一出,全军将士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所有人都以为新主帅只想安稳度日,不会强迫大家冲锋陷阵,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军营里压抑的怨气消散大半。

李愬说到做到,遣散军中专供主帅享乐的乐伎,取消所有奢华宴席,每日不穿厚重铠甲,常着轻便常服巡查营房,但凡见到受伤、患病的士兵,必定亲自上前慰问,查看伤势,安排军医悉心医治,送来衣物粮草,连普通士卒家中老小的难处,他都一一记在心上,酌情安抚接济。

有将领提议重整军队,每日操练阵法,李愬只是摆手推脱,对外只谈安抚民生、整顿后勤,绝口不提主动进攻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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