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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田乾真:文武藏锋销乱世,阿浩无名隐山河(1/4)

天宝初年,辽西的风永远裹着沙石与牧草的腥气。

营州与平卢交界的契丹杂居部里,一个名为田乾真、字阿浩的少年,正握着磨得发亮的环首刀,蹲在河湾处擦拭甲片。

后世诸多史料常简记其名为田乾,民间话本、野史杂录亦多以“田乾”代称,唯有《资治通鉴》与新旧唐书逆臣篇目,完整留存田乾真这个全名,阿浩则是安禄山独独对他的私称,满营上下无人敢效仿。

世人谈及安史之乱诸将,最先想起的永远是诡计百出的崔乾佑、割据河北的田承嗣、屠戮睢阳的尹子奇,文武双全四个字,极少在叛军将领身上。

田乾真偏偏是个异类:上马能领契丹轻骑千里奔袭,提笔能草拟安抚州县的告示,朝堂纷争、军心涣散之时,唯有他敢直面暴怒的安禄山,几句话稳住濒临崩塌的伪燕中枢。

可历史最刻薄之处也在此处,香积寺一役大败逃出长安后,正史笔墨骤然截断,这位一度执掌关中军政、伪燕京兆尹的将领,就此彻底消失在史书缝隙,生死、归宿、晚年踪迹,全成千年无解的谜题。

田乾真出身契丹别部,部族世代依附卢龙军镇,常年与奚、突厥部族摩擦交战。

开元末年,大唐边境拓边战事频繁,辽西青壮年男子几乎尽数入军,田乾真十五岁便投在安禄山麾下,彼时安禄山还只是平卢军不起眼的营州都督,尚未身兼三镇节度使,更没有后来权倾朝野、受贵妃恩宠的风光。

少年田乾真生得与寻常游牧男儿不同,旁人常年放牧征战,肌肤粗黑、身形粗犷,他骨架挺拔,眉目温润,闲暇之余不爱赌酒斗殴,反倒会向军中识字的文书借抄经史、前朝战策。

同营士兵常取笑他“契丹皮囊,书生心肠”,上阵杀敌该提刀冲锋,整日抱着竹简算什么本事。

田乾真从不与人争辩,只是默默把兵法熟记于心,每次随军巡逻、对阵奚族骑兵,总能提前预判敌军迂回路线,多次以少量轻骑截断对方退路,积累下实打实的战功。

安禄山识人向来毒辣,一眼看出这个契丹少年的特殊。

麾下曳河精锐多是好勇斗狠之徒,敢拼敢杀却无谋略,遇事只懂死冲硬打;帐下谋士高尚、严庄饱读诗书,精通策论,却从未踏过沙场,不懂行军布阵。

田乾真恰好填补中间空白,既能领兵,又懂政务安抚,是难得的文武双全之才。

自此安禄山走到何处,都将田乾真带在身边,私下只唤他阿浩,大军务、部安抚之事,必先询问他的意见。

天宝年间,安禄山一路平步青云,范阳、平卢、河东三镇兵权尽数握在手中,麾下武将如云,可心腹亲信分三档:第一档是史思明,多年同乡兄弟,执掌北方主力;第二档是崔乾佑、安守忠,独当一面的前线统帅;第三档便是田乾真,不常独领十万大军决战,却总管后勤、民政、军心调和,是安禄山身边不可替代的缓冲之人。

彼时大唐盛世景象犹在,长安繁花似锦,扬州商船连绵,边疆数十年无大规模战乱,朝堂上下沉溺太平,几乎无人察觉三镇暗流涌动。

安禄山暗中打造兵器、囤积粮草、收拢游牧部族精兵,所有物资清点、新归附部安置、军中将士赏罚文书,大半都交由田乾真处置。

他做事细致稳妥,数万件军械、数十万石粮草,账目分毫不差;前来依附的契丹、奚族部首领,大多由他出面接待安抚,恩威并施,极少出现部族哗变、叛逃之事。

有一次,契丹某部首领嫌安禄山封赏不均,暗中联络邻部准备倒戈,军中诸将提议直接领兵围剿,斩杀首领震慑各部。

田乾真拦下出兵的军令,单人匹马前往部营帐,不谈刀兵,只细数多年大唐与部互市恩惠,再点明安禄山麾下十万铁骑的实力,又额外许诺增加牛羊、绢布赏赐,三言两语消解首领的猜忌,不费一兵一卒平息内乱。

此事传到安禄山耳中,他拍着田乾真的肩膀大笑:“帐下猛将万千,唯有阿浩懂人心,懂分寸。”

军中武将多崇尚武力,看不起靠口舌安抚人的田乾真,崔乾佑便时常与他不对付。

崔乾佑擅长伏击、险战,用兵狠辣激进,视安抚、谈判为软弱;田乾真则认为战争只是下策,收服人心方能长久占据州县。

二人理念相悖,时常在军帐争执,安禄山大多居中调和,却从未贬斥田乾真,反而愈发倚重他处理后方繁杂事务。

天宝十四载,冬日来得格外早,范阳城外寒风呼啸,十五万叛军整装待发,安禄山打出“清君侧,诛杨国忠”的旗号,安史之乱正式拉开帷幕。

这场席卷北方八州、持续八年的浩劫,彻底击碎开元天宝盛世,而田乾真阿浩,就此踏上一条背离大唐、沉浮乱世的不归路。

起兵之初,叛军势如破竹。

中原州县百年未见战火,守军军备废弛,官吏听闻安禄山大军将至,多半弃城而逃。

田乾真并未留在范阳大本营,主动请求随军南下,统领五千契丹轻骑,作为机动奇兵,配合主力大军作战。

大军首攻东都洛阳,封常清临时招募市井百姓组成守军,防线松散,正面战场崔乾佑领兵强攻,田乾真则率轻骑绕道太行山路,连夜奔袭至唐军后方,截断粮草补给通道。

前线守军听闻后路被抄,军心瞬间溃散,叛军趁势猛攻,短短数日便拿下洛阳城。

占领洛阳后,安禄山迫不及待登基称帝,国号大燕,改元圣武。

伪朝廷建立,最棘手的问题不是前线战事,而是城中百姓安抚、官吏任用、粮草调度。

一众武将只懂守城劫掠,无人愿意处理繁杂民政,安禄山第一时间任命田乾真主管洛阳城内军政安抚,相当于伪东都留守。

田乾真上任后,第一件事便严令全军禁止肆意劫掠百姓,但凡士卒强抢财物、欺凌平民,一律军法处置;其次搜罗前朝旧吏、本地乡绅,恢复城坊管理,开设粮铺平价售卖粮食,安抚流离失所的难民。

对比叛军其他占领区烧杀抢掠的乱象,洛阳城内秩序反倒相对平稳,不少百姓虽抵触叛军,却也感念田乾真约束军纪的举措。

可安稳日子并未持续多久,河北战场传来噩耗,李光弼、郭子仪率领朔方、河东唐军连连取胜,收复常山等大片失地,切断范阳与洛阳之间的补给线,安禄山被困洛阳,进退两难。

坏消息接连涌入皇宫,安禄山性情本就暴躁易怒,接连战败彻底击溃他的底气,将帐下两大谋士高尚、严庄召入大殿,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当初是你二人反复劝,大唐军备空虚,天下弹指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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