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十四载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安史之乱轰然爆发。
数十万叛军一路势如破竹,河北州县望风归降,短短数月便攻破东都洛阳,兵锋直指潼关。
大唐承平百年,内地军备废弛,官军节节败退,繁华盛世瞬间破碎,长安城内人心惶惶。
唐玄宗起初不信安禄山反叛,等到局势彻底失控,才慌忙调兵遣将,命哥舒翰镇守潼关天险。
潼关地势险要,只要坚守不出,便可拖住叛军,等待各地勤王兵马会师。
可杨国忠私心作祟,屡次逼迫哥舒翰出关决战,最终哥舒翰兵败被俘,潼关失守,长安彻底暴露在叛军兵锋之下。
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陷消息传入皇宫,玄宗彻底崩溃,连夜与杨国忠、杨贵妃、高力士等近臣密谋出逃蜀地避难。
此次出逃极为仓促,皇宫百官、宗室大多不知情,仅少量亲信内侍、禁军随行,太子李亨奉旨随行,李静忠寸步不离跟在太子身侧。
一队皇室人马悄无声息离开长安,一路向西奔逃,沿途百姓流离失所,皇室威严荡然无存。
随行禁军连日奔波,缺衣少食,心中积怨全部归咎于杨国忠兄妹,一场兵变正在暗中酝酿,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手握禁军兵权,心中早已对杨国忠忍无可忍。
队伍行至马嵬驿,禁军彻底哗变,将士围住驿站,诛杀杨国忠及其党羽,随后齐刷刷围住玄宗行宫,要求处死杨贵妃以绝后患。
玄宗悲痛万分,万般无奈之下赐杨贵妃一条白绫,一代美人香消玉殒,马嵬驿兵变下帷幕。
这场兵变之中,李静忠看似只是守在太子身旁,一言不发,实则全程充当太子与陈玄礼之间的联络人。
陈玄礼忌惮玄宗事后追责,不敢擅自谋划,提前暗中联系太子,李静忠便是往来传递消息、协调双方诉求的中间人。
他精准拿捏禁军怨恨、太子处境、玄宗软肋,全程游走其间,不露半点锋芒。
兵变结束后,队伍陷入进退两难的僵局。
玄宗一心前往蜀中避难,蜀地偏远,易守难攻,可一旦皇室全部入蜀,中原百姓、平叛将士便会失去主心骨,收复两京遥遥无期。
太子李亨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亲生父皇,一边是破碎江山,若跟随玄宗入蜀,天下民心涣散,大唐复兴无望;若独自留下,便是违背君父旨意,得不孝罪名,稍有不慎便会引来谋逆指控。
满随行文武、宗室子弟全都沉默不语,没人敢替太子出头,唯有李静忠抓住千载难逢的时机,叩首马前,力劝太子分兵北上。
史书完整记载了他当日进谏的核心言辞:“殿下久居东宫,仁厚得人心。
今圣上入蜀,中原无主,四方叛军肆虐,百姓流离。
若殿下随驾入蜀,中原百姓无所依附,平叛大业再无根基。
朔方兵马强盛,殿下北上灵武,收拢河西、朔方守军,号召天下勤王,登基以安万民,乃是社稷苍生之福,万不可拘泥儿女孝道,误了大唐江山。”
这番话直击李亨内心最深处的抱负与焦虑。
李静忠看得通透,乱世之中,民心大于礼制,只要太子掌控平叛大旗,便能拥有属于自己的皇权,不用再一辈子活在玄宗的猜忌之下。
李亨依旧犹豫不决,心中顾虑玄宗震怒、后世非议。
李静忠继续步步拆解利弊,打消他所有顾虑,又联合太子之子建宁王李倓一同劝。
几番劝谏之下,李亨终于下定决心,与玄宗分道扬镳。
玄宗得知太子决意北上,心中虽有不悦,可禁军兵变刚过,自身权威受损,无力阻拦,只能分出两千兵马留给太子,自己带着剩余人马奔赴蜀地。
自此,父子二人彻底分途,大唐分裂为蜀地太上皇政权与中原太子平叛阵营,而促成这一切的关键推手,正是从前马厩里不起眼的丑奴李静忠。
北上灵武的路途艰险万分,沿途随处可见叛军游骑、流离难民,粮草匮乏,将士士气低。
李静忠全程掌管太子行军的符印、兵马调度、情报传递,白日统筹军务,夜里亲自值守营帐,一刻不敢松懈。
他依旧保持吃素念佛的模样,战乱之中也随身带着念珠,军中将士见他朴素温和,不似弄权人,对他颇有好感,却不知他每一步安排,都暗藏扶持太子登基的算计。
抵达灵武之后,当地文武官员尽数劝进,恳请太子即刻称帝,号令天下平叛。
李亨心中依旧摇摆,担心得篡位骂名,数次推脱。
又是李静忠反复游,分析当下局势:蜀地道路阻隔,玄宗政令难以传至中原,各地勤王军队群龙无首,唯有新帝登基,才能整合兵力、安抚百姓、名正言顺讨伐安禄山。
至德元年七月十二日,太子李亨在灵武城南楼登基称帝,后世称为唐肃宗,遥尊远在成都的唐玄宗为太上皇,改元至德。
这场登基,是李静忠此生最大的政治豪赌,赌赢了,便是定策拥立的头号元勋,赌输了,便是教唆太子谋逆的乱臣贼子,株连九族。
登基大典结束当日,肃宗第一道恩典便给到全程追随、力劝登基的李静忠,赐名“护国”,不久之后,又改赐更为权重的名字——辅国。
李辅国这个名字,自此载入史册,寓意辅佐帝王、安定家国,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个以“辅国”为名的宦官,日后会步步蚕食皇权,祸乱朝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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