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不快不慢地走了小半天。
路远,雪滑,陈昆控着缰绳,不让马跑得太快,也不让车停下来耽误工夫。
晌午的时候,他和赵玉儿在车上就着炭炉烧了壶热水,吃了些糕点和干粮,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继续赶路了。
过了中午,路边的景物渐渐熟悉起来。
陈昆回头冲车厢里说了一句:“再有一个时辰,就到家了。”
赵玉儿在帘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掩不住的期待。
马车拐过一道弯,前方的路况豁然开朗,气氛又骤然紧张。
一辆牛车横在路边上,拉车的老牛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
车旁站着一家三口——一个穿着旧棉袄的汉子,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孩子是十来岁的男孩,三人紧紧靠在一起,脸色苍白,显然是吓得不轻。
围着他们的有五个人。
两个端着长枪,两个端着土铳,还有一个手里拎着砍刀,正蹲在牛车边翻检一个包袱,抖出几件衣裳和两袋子粮食。
他拎起粮袋掂了掂,嘴里叨咕着,冒出一团团白气。
陈昆的马车从弯道转出来的时候,双方同时发现了对方。
那几个土匪的动作非常整齐——端长枪的两个人迅速将枪口瞄准了陈昆的方向,
趴在牛车上翻包袱的那个首领也站了起来,眯着眼打量着这辆突然出现的带篷马车。
陈昆降低了车速,拉住了缰绳,心里暗骂了一句。
这条道他走了好多回,从来没遇到过打劫的,偏偏今天遇上了。
跑肯定是来不及了,对方已经看见了他,他要是掉头跑,反而显得心虚,对方从背后打冷枪玉儿容易受伤。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大过年的,他不想杀人。
但如果对方非要找死,他也不介意送他们一程。
他歪过头,冲着车厢低声说了一句:“玉儿!
别出声,也别出来,老实待着。”
赵玉儿在车厢里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心里一紧,但她很听话,攥紧了衣角,蹲在了车厢的角落里,没有掀帘子,也没有出声。
陈昆转回头,抖了抖缰绳,马车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就像没有看到那几个拿枪的人一样,保持着平稳的速度,
一直走到离那几个人大约几米远的地方,才勒住马,停了下来。
陈昆做好随时从洞府里拿出快慢机,给他们一梭子的准备。
他从车上跳下来,脸上带着笑,双手抱拳,举得高高的,
语气里带着一股跑江湖的老练劲儿,张口就是一串地道的关里江湖春点:
“几位合字(朋友),过年好!
大冷天的,各位并肩子在荒郊受累了。
兄弟我路过贵宝地,没提前递门坎(拜码头),失礼了。
今天借各位一条线(路),行个方便,大家过年火穴大转(发大财)!”
他这一开口,对面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那个脸上有道疤还是一只耳朵的首领上下打量了陈昆一番——
这年轻人穿着体面,赶着带篷的马车,下车抱拳的姿势标准,嘴里吐出来的全是江湖隐语。
但这口音和用词,不像是本地绺子里出来的,倒像是关里那边跑江湖的“老合”。
首领把手里的砍刀往牛车上一扔,也拱了拱手,回了一句地道的东北绺子切口:
“合字,溜哪路?
什么蔓儿?
别是鹰爪孙(官兵)假扮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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