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昆听出了对方的盘道之意,笑着用春点回了一句:“在下吃皮门饭(卖药行医)的,河通县济生堂门下。
今天带屋里人回门,路过贵宝地,请各位掌柜的行个方便,大家过年好。”
那疤脸一听对方是个郎中,心里就有了数。
正经的胡子讲规矩——不抢郎中,不抢苦力,不抢办红白事的。
而且河通县济生堂的名号他听过。
跟这样的人结个善缘,比抢他一回划算得多。
疤脸脸上的神色松了下来,露出一丝笑容:“原来是先生。
我们一般不挂你这样的。
今天大过年的,你走吧,不截你。”
他摆了摆手,那几个端枪的土匪都把枪口垂了下来。
陈昆抱了抱拳:“各位掌柜的给面子,我陈某人也不能不讲究。
大过年的,兄弟们在外头不容易——”
他从怀里摸出两块大洋,指尖一弹,银元在空中转着圈飞了出去。
疤脸抬手接住,掂了掂,习惯性地在手里攥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昆笑着说:“这点钱,给兄弟们买壶梦头春(酒)喝,算我的一点心意。”
疤脸把大洋攥在手心里,也抱了拳:“兄弟讲究。
往后碰上了,请你喝酒。”
陈昆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抖了抖缰绳,赶着马车从那些人旁边缓缓驶了过去。
走出去一段路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几个土匪没有为难那一家三口——他们从那辆牛车上拿了一袋粮食,便摆了摆手,示意那汉子赶紧走。
汉子如蒙大赦,连忙和妇人一起把牛车从坑里推出来,赶着牛慌慌张张地沿着相反的方向走了。
陈昆收回目光,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这伙人做事还算有分寸,拿了东西没伤人,也没祸害妇孺。
要是今天遇到的是那种不讲规矩、手段狠辣的,他不介意手上再添几条人命。
陈昆没想到的是,这么大的东北,偶然碰到的劫道土匪,不久之后会再一次见面。
陈昆转回头,抖了抖缰绳,马车继续向前走去。
走出没多远,车厢的帘子掀开了一条缝,赵玉儿露出半张脸,小声问了一句:“刚才……我听见你跟他们说话,说的那些我咋都听不懂呢?”
陈昆笑了笑:“那是江湖上的春点。
我跑江湖的时候学过几句,今天正好用上了。”
赵玉儿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又问道:“那他们……怎么就放我们走了?”
“因为他们讲规矩。”陈昆的语气平淡,
“正经的胡子不抢郎中,这是道上的规矩。
他们认我这个身份,就放我过去了。
要是不讲规矩的,今天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赵玉儿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了一句:“那你……能不能教我几句?”
陈昆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好奇和认真的神色,
不由得笑了一下:“行,回头教你两句。
让你学个新鲜。”
赵玉儿“噗”的笑了一声,帘子后面那点紧张劲儿终于散了。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向西家镇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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