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师傅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陈昆把第二杯茶续上,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你那个媳妇儿的事,是认真的?”
陈昆点了点头:“认真的。”
崔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用手指点了点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小子,出去一趟,命救了一个,媳妇儿也捞着一个。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还在药铺里给人抓药,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
陈昆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师徒俩就这么坐着喝了一会儿茶。
炉子上的水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外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店里没有病人,安安静静的,只有墙上那座老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崔师傅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陈昆脸上,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但是话说回来——”
陈昆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挨训了。
“你一瓶水不满半瓶水晃荡,我给你个游方郎中的身份,是让你行走方便,不是让你出去招摇的。”
崔师傅的语气不重,但字字都在点子上,“你连跟同行打招呼的春典都没学全,就敢一个人往外跑。
这次是运气好,碰上周大夫那样好说话的人,人家还跟我有一面之缘,没跟你计较。
要是换个心眼小的同行,你连句囫囵话都递不明白,人家当场就能给你难堪,轻则不理你,重则坏你名声。
你连怎么吃亏的都不知道。”
陈昆被说得有些讪讪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了一下尴尬,
然后老老实实地问道:“师傅,这里头还有啥说道?
我不太懂。”
崔师傅看了他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走到柜台后面,弯腰从抽屉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封皮已经磨得发毛的小册子,放在柜台上,推到了陈昆面前。
陈昆低头一看,封皮上写着三个字——《江湖切口》。
“干咱们这一行的,走南闯北,光会看病不够,还得懂规矩。”
崔师傅重新坐下,端起茶杯,语气不急不缓,“见了同行,怎么报家门?
人家递春典,你怎么接?
这些你都不会。
这回出去能囫囵个儿回来,是你命好。
往后呢?”
陈昆翻开那本小册子,都是手写的,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不少行话术语——
有些他隐约听说过,有些完全陌生。
他翻了两页,抬头问道:“师父,这江湖上到底有多少门道?”
崔师傅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数给他听:
“江湖上常说的,有八大门——金皮彩挂,平团调柳。”
“金是算命的、看相的、测字的,吃的是开口饭,靠嘴皮子吃饭。
皮就是咱们这一行,游方郎中、卖药的、坐堂的,都算皮门或者医门。
彩是变戏法的、耍杂技的,靠手快吃饭。
挂是打把式卖艺的、练功夫的,靠拳脚吃饭。”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平是说书的、唱大鼓的,靠一张嘴说古论今。
团是卖假药的、设局骗人的,这一门名声不好,但江湖上确实有这么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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