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驾崩的钟声还在紫禁城的晨雾中回荡,弘曦已经跪在灵前守了整整三天。
他不吃不喝,不哭不喊,只是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
苏培盛端了参汤来,他摇摇头;温实初来请脉,他伸出手腕,眼睛还是望着灵位。
没有人敢劝——他如今不是皇子了,是先帝灵前唯一的孝子,也是这座宫殿即将迎来的新主人。
大行皇帝的头七过后,礼部择定吉日,弘曦在太和殿登基。
登基大典的排场比任何一次都更隆重——礼部把先帝登基时的卤簿仪仗全搬了出来,龙头幡、豹尾枪、金瓜斧钺从太和殿丹陛一直排到午门外。
弘曦穿着明黄龙袍,从午门正门步入,一步一步沿着御路往太和殿走去。
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每一步都踩在父亲走过的脚印上。
丹陛之上,那把龙椅空着。
旁边还有一把椅子,是先帝生前特意为甄嬛留的——他从来不肯坐上去,说她不坐,他也不给别人坐。
弘曦在龙椅前站定,转过身来面对满朝文武。
他今年不过十来岁,穿着那身龙袍有些宽大,但他站在那里时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御阶下黑压压的人头,没有任何闪躲。
苏培盛展开先帝遗诏。
遗诏上写得清清楚楚——“皇太子弘曦,仁孝端谨,深肖朕躬。
即日继皇帝位,改元承安。
皇贵妃甄氏,以太后之尊垂帘听政,辅佐新君,直至朕亲政。”弘曦跪接遗诏,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平稳而清晰:“儿臣领旨。
儿臣定不负先帝所托,不负天下所望。”他站起来,转过身,在龙椅上坐下。
与此同时,甄嬛正坐在慈宁宫暖阁里。
她没有去太和殿——先帝给她留的那把椅子,她还是没有坐。
她穿着那件月白色素净衣裳,面前摊着户部新呈的赋税总账,笔尖落在纸上稳稳当当。
流朱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说娘娘您现在是太后了,登基大典您怎么不去。
她搁下笔端起茶盏,只说了句:“弘曦能行。”
午后,弘曦来了。
他换下登基大典的龙袍,穿着那件她亲手缝的靛蓝色常服,袖口用暗线绣着一枝梅。
他走进暖阁时,甄嬛正伏案核折子。
他站在书案前叫了一声“额娘”。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
甄嬛搁下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登基前又高了些,站在她面前已经比她高出半个头。
她替他理了理领口那枚盘扣,动作很轻,像多年前给他系襁褓的系带。
她打量着他,说今天在太和殿站得很稳。
弘曦垂下眼帘,说儿臣站在那里忽然想起小时候额娘教儿臣写字——额娘说宝盖头是屋顶,要把底下的人护住,屋顶太小,人就淋雨了。
儿臣今天坐在龙椅上,觉得那把椅子就是一个屋顶。
儿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把屋顶撑住。
“你能。”她拉他在书案前坐下,给他倒了盏热茶,“你从小在这间书房里长大,读的是《资治通鉴》,核的是户部旧档,看的是考绩档案。
额娘教你的不是怎么当皇帝,是怎么做人。
当皇帝不过是在更大了的屋顶底下,继续做人。
你父皇把江山交给你,不是因为你聪明,是因为你仁厚。
你心里装着百姓——这才是做皇帝最要紧的东西。”弘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黄绫封面的折子,打开摊在她面前,说是儿臣拟的第一道诏书,请额娘过目。
诏书上写着——“奉太后垂帘听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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