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是五月十四寄出去的。
五月二十一,宁德地区水产局的电话打到了盐屿。
是方启年本人。
“陈屿?”
“方同志。”
“你那封信我收到了。”方启年在电话那头说。
“信我看了三遍。”
“方同志,我写得不清楚的地方,您问。”
“信写得很清楚。”方启年说。
“陈屿,我今天要问你的不是信上的事。”
“那是什么事?”
“你为什么要报?”
陈屿站在电话机旁边,把话筒换了一只手。
“方同志,这个问题您为什么问?”
“因为我在水产系统干了二十年。”方启年说。
“这二十年,沿海渔民从网里捞上来的东西不少。
瓷器、铜钱、铁锚、木头。
没有一个报上来的。”
“那些东西后来呢?”
“碗拿回家装菜。
铜钱给小孩穿绳子玩。
铁锚卖废铁。”方启年说。
“陈屿,我今年四十七,我头一回收到这样一封信。”
“方同志,我报是因为我知道那底下的东西不是我的。”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陈屿。”
“方同志。”
“这句话你跟我讲可以。”方启年说。
“过两天省里来人,你不要跟他们讲这句话。”
“为什么?”
“因为他们会觉得你在讲漂亮话。”
“那我该讲什么?”
“讲你捞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怎么捞的,几点钟,多深的水。”方启年说。
“陈屿,你只讲事实,一句评价都不要讲。”
“为什么?”
“因为你今年十九岁。”方启年说。
“一个十九岁的人讲大道理,人家不信。
可一个十九岁的人能把水深报到丈、把时辰报到刻,人家信。”
五月二十七,省里来了七个人。
带队的姓罗,是省博物馆的,五十来岁,头发白了一半。
跟他一起的有两个考古队的年轻人、两个省水产局的、还有省打捞局派来的两个潜水员。
方启年从宁德下来陪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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