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村口那棵树底下站了七百多人。
这一回不光是盐屿、东澳、后港。
三沙镇上来了两百多,沙埕那边来了四十几个,还有从福鼎走了一天路过来的。
这一回招六十个人。
陈屿站在那块大石头上。
“各位,今天招的这六十个,分两处。”
“哪两处?”
“三十六个上船。”他说。
“二十四个上岸。”
“上岸干什么?”
“上岸的活我等一下讲。”
三十六个上船的名额,是给三条新船的。
四月初一,东冲船厂那三条二十匹的木壳新船下水,翁厂长自己押着开到盐屿。
三条船并排泊在老埠头,船头三个字是陈屿用炭笔写的,锤子叔照着描的红漆。
闽海九号。
闽海十号。
闽海十一号。
加上七号、八号、陈二旺那条,盐屿现在有六条船。
“三十六个上船的,我今天先讲清楚三条老规矩:会在外头过夜、肯听指挥、船上的事不外传。”
“晓得!”
“今年加两条。”
“你加!”
“第四条:往后出海,一趟七天起。”陈屿说。
“不是当天来回,不是三天两天。
七天、十天、半个月。”
树底下开始议论。
“第五条:上了船以后要认字。”
这一句下去,树底下一下子静了。
“阿屿,认字?”
“认字。”陈屿说。
“船上要记航向、记水温、记打到什么、打了多少。
谁记?”
“不是有账房吗?”
“老周一个人,六条船。”陈屿说。
“他分不开。”
“可我们不会写啊。”
“不会写就学。”陈屿说。
“从今天起,每天晚上在晒场那间棚里,阿灿教。
一天教十个字,一年三千多个。”
“阿灿?
阿灿才十六!”
“他十六,他会写字。”陈屿说。
“各位,我今天把话讲明白:往后不认字的,只能当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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