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辰时末,朝阳跃出神都巍峨的城郭。
五百名反正的京畿卫戍营精兵护着陆峰一行的快船直抵神都东华水关,早已守候在此的禁军统领杨毅立刻率部打开内城水栅,迎上石阶抱拳急禀:“陆大人,苏统领!
陛下料定你们今晨必从水路返京,特命末将在此接应!
眼下大理寺卿周延与宗室辅国公姬崇已借秋审大典之名,聚拢百官与宗室在午门广场逼宫,宁川王虽带西营旧部替陛下压阵,可周延当众抬出了刚从诏狱提出来的昭宁皇后、左沧溟和谢观星,说这三人全都画押证实陛下手中玉玺为假,正逼陛下在午时初刻交出帝位!”
赵孟秋一听便火冒三丈,拎起一对八棱镔铁大锤喝道:“还等什么!
咱们现在就押着褚九龄和庞震冲上午门广场,锤烂周延那老匹夫的狗头!”
“先不去午门正广场,去午门西侧的三法司候审廊房与诏狱退水暗渠。”
陆峰靠在两匹战马软鞍架起的窄担架上,胸前的金柄定命针随着战马呼吸微微起伏,沙哑的嗓音极为冷静:“昭宁皇后、左沧溟、谢观星这三个人各怀鬼胎,平日里恨不得咬死对方,怎么可能在同一个早晨乖乖联名替那第二方玉玺作证?
若不先弄清他们为什么画押、以及前几日那半片‘昭宁梅花笺’是怎么从诏狱水牢递出来的,我们贸然冲上午门,反而会落入第十二副初代公面主脑的圈套。”
苏青梅握紧左手短刃,当即传令:“杨将军引路,走皇城西夹道,先去三法司候审廊房后院!”
一行人避开午门正街鼎沸的人潮,沿着高耸的宫墙夹道疾驰至午门西廊后侧。
这里紧挨着刑部诏狱的北出水口,一座灰瓦覆顶的“三法司候审廊房”坐落在御河支渠上方,前头通往午门广场的木门紧闭,后院石阶下的排水铁栅旁,正停放着一具刚从水渠里捞上来的湿冷尸首。
杨毅指着那具穿着皂隶皮褂的浮肿老者尸首,低声道:“大人,这就是负责看守诏狱最底层水牢的孙牢头。
今晨五更三法司提走昭宁皇后等三名重犯后,巡兵便在退水暗渠里发现了他的尸首,刑部验尸官说是他夜里巡牢失足跌入水渠淹死的。”
老齐与亲兵将陆峰的窄担架抬到水渠石栏旁。
陆峰与林婉儿同时低头审视那具孙牢头的尸首。
“他不是失足淹死的。”林婉儿伸出缠着纱布的手腕,用银镊子撬开孙牢头紧咬的牙关,又翻开他僵硬的左手十指,“陆大哥,他口鼻里虽然有渠水,但咽喉软骨底下有一处极深的指掐瘀血,是被人先扼住喉咙呛水致死后再塞进暗渠的;而且你看他左手食指与拇指的指甲缝里,嵌着一层厚厚的油性铜绿,还混着一点刮下来的黄蜂蜡!”
陆峰左手举起放大水晶镜,对准孙牢头指甲缝里的油性铜绿与鞋底踩着的朱砂灰细看,目光随即投向候审廊房西侧那座高耸的“三法司报时铜漏阁”:“油性铜绿和黄蜂蜡,只有常年注水报时的皇城子母铜漏管内壁才有。
当年太祖朝修建三法司与诏狱时,为了给不见天日的地下暗牢报时,从大理寺正堂旁边的铜漏阁引了一根碗口粗的紫铜水位连通管,直通诏狱最底层的水牢石壁!”
苏青梅眼神骤然一凝:“你是说,那个戴第十二副初代公面的主脑根本没有亲自下过水牢,而是利用连通水牢的子母铜漏管传递信物?
!”
“不错。”陆峰指尖轻轻敲了敲担架木杆,“水牢连通管平时灌满活水,寻常人只道是报时水柱。
可只要主脑在大理寺铜漏阁上端抽干管内积水,就能将封在黄蜂蜡筒里的梅花笺和凤尾母印顺着紫铜管滑进水牢,诱迫急于寻找双女下落的昭宁皇后写下‘宁州册开,吾儿当归’八个字,再由买通的孙牢头从水牢下端塞回铜管抽上去!
昨夜宁州败露,主脑怕孙牢头吐露铜漏管传信之秘,便在今晨提人时将他灭了口。”
方砚听得恍然大悟,随即又不解道:“可就算梅花笺是走铜漏管传出来的,那昭宁皇后、左沧溟和谢观星今晨为何要在候审廊房里按血指印,替那第二方假玉玺作证?”
“去看看候审廊房后院扔着的饮水碗和换下来的旧锁链就知道了。”陆峰指向后院墙角一口装满杂物的木箱。
林婉儿快步走过去,从木箱里拾起几只刚用过的粗瓷茶碗,又摸了摸扔在箱底的精铁脚镣,脸色瞬间变了:“陆大哥,苏姐姐!
这几只茶碗的碗沿上全都涂了无色无味的‘锁喉曼陀罗醋’!
活人只要喝上一口,半个时辰内声带就会彻底麻痹,连半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
“将他们的嗓子毒哑了,不让他们在午门上开口说话?”赵孟秋瞪大眼睛,“那周延怎么让他们当着百官的面指认玉玺?
!”
陆峰目光落在后院廊下挂着的一排特制“秋审百斤重铁枷”备用木框上,伸手让人取下一具空的铁包木重枷,用神都星钉敲了敲厚实的铁枷横梁——里头传出的不是实木闷响,而是一声空洞的液体晃动声!
陆峰用短匕撬开铁枷内侧的生铁护板,一股刺鼻的浓烈酸腥味混合着赤红晶砂的燥气扑面而来!
只见掏空的木枷夹层里,赫然镶嵌着一只装满强酸与赤红晶砂的猪尿脬皮囊,皮囊下方还连着几根对准囚犯后颈风府穴的寸许长淬毒骨刺,骨刺尾端则系着一根极细的乌铜拉线,顺着锁链孔一直通往押解差役握持的铁链把手!
“好阴毒的死人作证局!”苏青梅看着铁枷夹层里的骨刺与强酸皮囊,握着短刃的左手青筋微凸。
“那三个人在候审廊房里的血指印,根本是他们被灌下曼陀罗醋、四肢麻木时被人硬按上去的!”陆峰沙哑的声音里透出彻骨寒意,“主脑给昭宁皇后、左沧溟和谢观星戴上了这种特制的百斤机关铁枷押往午门候审。
等午时初刻周延在金阶上高声发问时,看押他们的死士只要暗中一拽铁链里的乌铜丝,后颈的淬毒骨刺就会狠狠扎进三人的风府穴,逼得他们因剧痛不受控制地低头前倾——在台下百官看来,就成了三名重犯同时‘点头认罪’!
而骨刺扎入的同时也会刺破木枷夹层里的赤砂强酸囊,转瞬之间就能将三人的咽喉与头颅烧成焦炭,对外只说是三名逆犯畏罪咬破毒囊自尽,从此死无对证!”
众人听得遍体生寒。
杨毅失声急呼:“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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