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冰窖内寒气森森,被铁链锁在地上的曹肃与魏庭山听到陆峰一口道破褚九龄并未下窖,两人脸上同时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怨毒。
曹肃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吼道:“不可能!
半个时辰前褚先生明明同我们一起进了冰窖,说好由他守住暗渠退路,等印完新册就一起走水道脱身!”
“他若真打算和你们一起走水道,就不会将那枚带着浑天仪铜弦磨痕的真乌金铁套套在一个哑巴老书办的断指上,更不会让魏庭山从上头浇死生铁槽,将你们两个彻底焊死在这座活棺材里。”陆峰靠在窄担架上,左手翻转那只紫金铁匣,指尖在匣底一处极隐蔽的鱼鳞卡槽上一抹,“你们看匣底这抹还没干透的苦杏仁油。
褚九龄身上长年带着洗不掉的冷冽雪松香,为了混进我们的兵马里不露破绽,他特意用气味浓烈的苦杏仁油涂抹全身,压住了雪松味。”
裴垣脸色大变:“刚才末将率城防军与北营合围按察司时,四门都已经重新落锁派重兵把守,唯有东门官驿水埠那边,末将按照规矩派了一队八人的城防亲兵,准备等拿下按察司后,立刻乘快船顺东渠去青州和神都送捷报!
难道褚九龄混进了东门送捷报的亲兵队里?
!”
“他不仅要逃,还要借你们宁州城防营八百里奏捷专使的官船和勘合,大摇大摆地带着‘太祖山河母模真芯’直入神都户部与内阁!”陆峰沉声喝道,“赵将军、苏青梅、方砚,立刻随我去东门官驿水埠截停奏捷快船;裴将军留守按察司,看押曹肃、魏庭山与这四箱甲字铜版!”
众人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冲出地下冰窖,翻身上马的翻身上马,老齐与四名健步如飞的北营亲兵则将陆峰的窄担架架在两匹并排战马的软鞍之间,一行人如狂风般掠过宁州东大街,直扑三里外的东门官驿水埠!
暮色四合,宁州东门水关下波光粼粼。
官驿水埠的石栈桥前,一艘插着八百里加急红翎羽旗的轻便快船已经解开了缆绳,八名身穿宁州城防营皂色号衣的“亲兵”正站在船头甲板上,准备撑篙离岸。
“停船!
谁敢撑船离岸,格杀勿论!”
赵孟秋一马当先冲上石栈桥,手中八棱镔铁大锤凌空一掷,轰隆一声砸断了快船船头的长竹篙!
方砚率领二十名水驿巡军紧随其后,神臂弩对准船头甲板上的八名城防亲兵,逼得那八人不得不退回栈桥之上,排成一列。
领头的城防营队正满脸茫然地抱拳道:“赵将军,苏姑娘!
卑职八人都是裴都指挥使的贴身亲兵,奉命在此等候按察司捷报送往青州,不知犯了何罪?”
两匹战马护着陆峰的窄担架停在栈桥入口。
苏青梅跃下马背,左手反握短刃,目光如刀锋般从那八名城防亲兵脸上一一扫过。
这八个人高矮胖瘦各异,脸上没有半点鱼鳔胶或人皮面模的接缝,连双手也是完完整整的十根手指,没有一个人缺少左手小指!
“林大夫,他们脸上可有易容假皮?”苏青梅低声问道。
林婉儿走上前,迎着河风细细闻了闻,又盯着八人的耳根与下颌看了片刻,摇了摇头:“苏姐姐,这八个人全被泼过刚才东库房里的山西老陈醋和苦杏仁水,说是为了防按察司飘过来的红砂毒烟,所以闻不出雪松香;可他们脸上的皮肉气色浑然天成,全都是真皮肉,而且左手小指全都在,没有断指的人!”
赵孟秋挠了挠头,瓮声瓮气道:“难不成褚九龄那老小子没来东门,还在城里哪个耗子洞里猫着?”
“他就在这八个人当中。”
陆峰靠在窄担架上,非但没有去验那八个人的脸和左手小指,反而从怀中取出了两样东西——左手托着那只从冰窖里带出来的“皇统真册”紫金铁匣外壳,右手则捏着那枚在太祖陵石案槽底寻回的“神都星钉”!
栈桥上的八名城防亲兵看着那枚暗青色的三棱星钉,神色皆是一凛,却无人乱动。
陆峰沙哑的声音在暮色河风中徐徐响起:“所有人都以为,褚九龄自断半截左手小指是为了冒充他师父沈鹤,所以找他只需要看左手小指。
可你们忘了,当初在太祖陵外殿,林大夫隔着三丈远只凭一眼,就看出他的左手小指是在第一指节处齐根切断的——可刚才冰窖里拔下来的那只乌金铁套,里头塞的断指只有半截,说明褚九龄天生左小指第一指节就没有骨头,而是用软骨鱼鳔蜡接出来的假指节!
他平时故意露出少半截小指的特征戴上铁套,到了金蝉脱壳的时候,反而用鱼鳔蜡补齐了半截假小指,让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手指健全的人!”
苏青梅眸光大亮:“补得齐假小指,却消不掉他练了二十年浑天仪铜弦留下的真茧子!”
“不错。”陆峰目光如炬,直刺向八人队列中排在倒数第二、一直微低着头的一名高瘦亲兵,“城防营的刀盾手,老茧都在右手虎口与掌根;唯独钦天监执掌浑天仪星盘的人,长年用右手食指与中指背面反勾铜弦,两根手指的第一指节背面都会留下一道斜向的深槽!
更何况,你怀里揣着从紫金铁匣里抽走的‘太祖山河母模真芯’,母模真芯乃是太祖朝用天外陨铁所铸,只要我手里的神都星钉靠近三尺之内,陨铁磁簧就会自鸣!”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峰左手猛地将那枚神都星钉往紫金铁匣底部的机关簧片上一按!
铮——嗡!
神都星钉与紫金铁匣共振,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陨铁蜂鸣!
就在同一刹那,队列倒数第二的那名高瘦亲兵怀里,竟不受控制地传出了一声一模一样的清脆金属共鸣声!
那高瘦亲兵脸色变了,眼中伪装的木讷瞬间化作一片森寒狠戾,双足本能地踏出一步正好二尺四寸的钦天监“踏斗步”,右手袖口猛地一抖,三枚淬着幽蓝剧毒的观星飞针直射窄担架上的陆峰咽喉,整个人则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方的河水急跃而退:“陆沉舟,算你狠!”
“等你多时了!”
早有防备的苏青梅在星钉蜂鸣响起的那一刻便已欺身上前,左手短刃舞出一团密不透风的雪亮刀花,叮叮当当三声脆响将三枚毒针尽数磕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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