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你的第二处马脚。”陆峰转头看向林婉儿,“林大夫,你告诉大家,这钧帖上的朱砂印泥里头掺了什么。”
林婉儿走上前,隔着半尺嗅了嗅那方鲜红的玺印,脆声说道:“诸位军爷请看,寻常御用八宝印泥用的是辰州朱砂配蓖麻油,色泽正红而气味清苦;可这张钧帖上的印泥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金星,闻起来更有一股浓郁的西域酸枣蜜混着陈年艾绒的气味!
这是先帝朝封存在太庙奉先殿地下宝库里的‘金箔蜜印泥’!”
陆峰沉声接道:“太庙奉先殿地下宝库自当年昭宁宫大火后便被先帝下旨封死,唯有三法司与宗正寺每年秋审前夕清查太庙祭器时才能踏入外廊。
如果朝堂上那第二方玉玺真的是什么太祖真传,执玺之人何必做贼一样去偷封存多年的太庙旧印泥来拓印?
!”
“至于最后一处马脚,最为简单。”
陆峰向身旁的方砚颔首示意。
方砚立刻上前一步,用左手打开抱在怀里的紫金铁匣,露出那块尺许见方、通体泛着紫金冷光的“太祖山河原档母模真芯”!
“太祖高皇帝当年铸造山河原档母模与传国玉玺时,所取的母石底座伴生着天外陨铁矿脉,因此真正的验玺母石天生带有极强的吸铁石磁性。”陆峰左手捏起那枚暗青色的“神都星钉”,先在太祖山河母模上方三寸处一晃——只听铮的一声轻响,神都星钉立刻被母模的磁力牢牢吸住!
紧接着,陆峰拔下神都星钉,随手往庞震香案上那半块“太庙验玺母石”上一搭,一松手——
啪嗒!
神都星钉连半点吸力都没有受到,顺着光滑的石头表面直挺挺地滚落在了紫檀香案上!
“一块连神都星钉都吸不住的西山顽石,也敢冒充太祖高皇帝的验玺母石?
!”赵孟秋站在船头放声大笑,声如洪钟,“弟兄们都瞧见了吧!
庞震手里的母石是拿解玉砂现磨的假货,钧帖上的大印是偷太庙旧印泥盖出来的私章!”
五百名京畿卫戍营将士一片哗然,原本指向船头的长枪与强弩纷纷垂了下来。
庞震脸一下子白了,退后半步指着陆峰说不出话来。
而就在全场目光都集中在香案滚落的星钉上时,站在庞震左后方那名头戴铁笠的刑部戈什哈眼中凶光毕露!
此人下颌耳根处隐隐露出一截仿制公面的青铜挂钩,右手猛地从宽大的皂服袖口下抬起一具早已上弦的淬毒袖箭,不射陆峰,反而对准旁边跪着的褚九龄咽喉要害扣动了机括!
“还敢灭口!”
一直盯着庞震身后护卫的苏青梅早已蓄势待发!
在袖箭机括弹响的电光石火间,苏青梅左足在香案桌角一蹬,整个人凌空扑出,左手反握的短刃精准无比地劈在飞射而出的乌黑毒箭中段!
叮的一声火星四溅,毒箭被短刃劈成两截斜插进石板!
苏青梅身形不停,借着前冲之势一记左膝重重顶在那名戈什哈胸口,左手短刃反手刺穿他持弩的右肩琵琶骨,将他死死钉在望河亭的木柱上!
“拿下!”
方砚左手神臂弩几乎同时发难,一箭射穿另外一名想拔刀策应的刑部随从手腕;赵孟秋更是大吼一声从船头跃上石闸,一锤将护在庞震身前的木鹿角砸得稀烂,蒲扇般的大手揪住庞震的后领,将这位刑部左侍郎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五百名京畿守军见庞震的亲随竟然当众放毒箭杀人灭口,哪里还不明白是谁在捣鬼?
领头的京营游击将军当即率众单膝跪倒在陆峰担架前:“末将不知庞震假传伪令、包藏祸心,险些铸成大错!
愿听蓝颜王殿下与苏统领调遣,开闸护送钦差入京!”
林婉儿上前从那名被钉在木柱上的刺客嘴里抠出毒囊,揭下他脸上粗制滥造的半张假皮,冷声道:“大人,这人后槽牙里藏的也是钦天监乌头丸,是专门混在庞震身边盯着褚九龄灭口的死士!”
庞震看着那枚乌头丸和地上的半截毒箭,吓得魂不附体,噗通一声瘫软在陆峰的窄担架前,痛哭流涕道:“下官冤枉啊!
下官也是半夜被逼无奈!
这道钧帖和那块假母石,全是大理寺卿周延与宗室辅国公姬崇在五更朝会上交给下官的!”
陆峰目光冷冽,沉声问道:“周延与姬崇现在何处?
诏狱里的昭宁皇后、左沧溟和谢观星又在何处?”
“他们全在午门外!”庞震浑身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喊道,“半个时辰前,周延和姬崇拿着先帝太庙密诏,将昭宁皇后、左沧溟和谢观星全都从诏狱水牢提到了午门西廊的三法司候审房!
下官出城前亲眼看见,那三个死囚当着三法司官员的面,全都在证词上按了血指印,异口同声指认女帝手里的传国玉玺是假的,说午门高台上那第二方玉玺才是真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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