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延没有再吹,而是捉了云儿的指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你可是,跟我顶了一晚上的嘴了。”
“奴婢……没有顶嘴。”
“是吗?”
云儿想要收回手,可公子抓得好紧,她用了十分力气,都没动弹。
抓着这小手,可不费什么力,人家挣扎时,梁延还有余力揉一揉她的骨节。
生过冻疮的手,纵然肌肤能养好,常年肿胀的骨节,一时半刻很难消退下去。
这双手,原本可以更好看更漂亮,如今开始滋养,还来得及吗?
“出门时,怎么交代你的?”
“公子说……”
才开口,云儿就从石阶上滑下去,跪在公子的脚边,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扶在了公子的膝头。
“我说什么?”
“公子说……回来再收拾你。”
“收拾你。”
“是,收拾你……”
院子里安静了,园中的蛙鸣隐隐传来,门前的团子似乎翻了个身,惬意地呜了呜。
梁延只是寻常看着,分毫不见凌厉的目光,就唬得云儿怂了。
“是、是收拾奴婢。”
“故意的?”
云儿心虚地低下了头。
方才等公子回家,她抱着自己将这三个多月的经历都想了一遍,她问自己,什么时候是最快活的,马球场?
司空府?
太师府?
都不是。
看贵夫人们打马球固然精彩,在司空府观宴也开了眼界,太师府里张嬷嬷做的菜很好吃,和姑娘们一起塞香囊也热闹有趣。
可那些,都只是偶尔一筷子解腻的酸豆角,哪能当饭吃呢。
她喜欢每天早晨叫公子起床,喜欢听那句有些慵懒的“醒了”。
喜欢打扮公子,每天将他收拾得干净整洁,就像是自己也跟着出门了一般。
喜欢这屋里的一切由她做主,连花瓶上的纹样哪一处冲外头,都要看她的心情。
枕流阁里,她说了算,可她,是公子说了算的。
每次学写新字,手背都会被笔杆子打红,她是怕的,可心里……又总盼着学写新字。
她最喜欢的事,是有公子管着,被管着,她的心,就有地儿放了。
“等事情过去了,咱们再算账,顶嘴,占我便宜,你是欠收拾了!”
话虽如此,手背还是又得到了一次温温痒痒的吹吹,公子将她的手,和扶着膝头的手叠放在一起,轻轻拍了拍。
“有些饿了,有吃的吗,给青书多留些,他一会儿回来,一定也饿。”
“奴婢也饿了。”
“那就一块儿吃,给你说说,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云儿姑娘已经是坏孩子了,不能再做个糊涂孩子。”
云儿起身往小厨房去,隐约听得一句咕哝“奴婢是好孩子……”,梁延笑了笑,长长舒了口气,待要起身,见她的帕子竟有一半塞在他身下。
这小丫头,劲儿大得很,会记仇。
这一晚,梁延意外地睡得很安稳,像是家里正经历的狂风暴雨与他毫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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