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早,青书打着哈欠来禀告,虽然熬得眼圈发青,可见着二公子吃瘪遭罪,他心里痛快。
云儿利索地为公子梳头穿戴,一面听青书说,二公子被打得半死,身上都见了血,又半夜被拖出去,老爷带着逆子连夜去了趟司空府,父子俩过了子夜才回来。
眼下东院被封了,除了琛哥儿接到正院照顾,东院上上下下所有人,都不得擅自出入。
“哥儿,这案子若真立下了,二哥儿还能考功名吗?”
“立不立,都考不成了,私学恐怕也……”
梁延心口一紧,那浪荡子若遭退学,堵了科举路,往后可就成天赋闲在家里,总有一天,会逛到枕流阁来的。
梁翌常年流连欢场,什么美的妖的没见过,云儿自己都明白,二公子若要对她不轨,那一定是冲着他来的,而这一次,他更是明着去告了状。
心里默默有了打算,他要以自己的前程去要挟父亲,不能让梁翌在家无所事事,哪怕吊着个学生的名头,在私学里读到老,也得让他有事做。
青书又问:“夫人会记恨您吗?”
梁延抬起手,由着云儿为他系腰带:“她恨我有什么用,连她的命,都是我救的,不然诰命没了,荣华富贵,一辈子的心血,都没了。”
何止是周氏的心血,这家中所有人,都险些交代在梁翌的手里。
东角门外,梁延又遇上了难得出门早的大哥,梁慎今日,主动走到了弟弟面前。
“你二哥若找你麻烦,来告诉我。”
“是……”
“安心读你的书,这家里,总得有个有出息的。”
“是!”
在父亲面前,硬挤出的眼泪,这一刻怎么也收不住,大哥离开后,梁延迅速上了马车,连青书都不让看见。
他知道云儿为何会有那么多眼泪了,他知道了。
回到京学,怀逸今日难得来得早,几乎冲过来拉着梁延看了又看,低声问:“你怎么样,我哥说,你二哥快被打死了。”
“我没事,倒是你,传的什么话,叫我猜半天,你也不怕下人漏了忘了,或是我听不懂呢?”
“我传什么了?
不,我爹……给你传什么话了?”
太师大人?
昨晚的书,昨晚的话,是太师大人传的?
梁延的双腿,仿佛瞬时被灌了万两铅,一步也迈不动。
“那书上,是你的字迹,还有你的印,书是你的。”
“什么书?”
“西汉史。”
“咱们不是在学东汉史吗?
我的西汉史在家……是我爹拿走了我的书。”
梁延干咳了一声,确认自己还能喘气。
在真正的高官强权面前,他的学识、才能和胆气,渺小如蝼蚁,是不是连所谓的太子青睐,也只是太师的安排,是太师为他编织的幻境。
难道这一场风波,不在假药,也不在张美人,仅仅是太师和尚书令的博弈?
那日同席用膳,太师大人的温和可亲,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只知道,我爹……”展怀逸欲言又止。
“你说,我、我承受得起。”梁延心里,已然绝望了,展太师这条路,恐怕走不下去了。
“我爹至今,还没有觅得真正能让他满意的学生。”展怀逸说,“我哥从了武,我爹看不上我,儿子们早就没指望了,可我爹,很器重你。”
梁延眼神一晃,他更糊涂了,他怎么听不懂?
展怀逸说:“国公爷是尚书令门下的,你若投了我爹,父子分两派,如何使得。
昨晚那架势看来,令尊,该是要彻底抛弃师门,落去司空大人手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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