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下,有零有整。
他可真是个恶人。
四年前,费尽心思才打听到,手里有朵梅花胎记的小丫头,是浆洗处的粗使,名唤云儿。
那时候的他,只有打听的能耐,想远远看一眼,都很难。
忍了四年,也等了四年。
那天多怕王嬷嬷带回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姑娘,可是这丫头,怕自己认不出她似的,整整四年,几乎没什么变化,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该长身体的年纪,她在吃苦,该被人疼爱的年纪,她在吃苦。
这么苦的孩子,能活下来,能吃苦十八年,就是为了救他,为了重逢吗?
梁延只知道,他比计划的更早一年考入京学,就是想着尽快,尽快将那个掌心有朵小梅花的丫头,带到自己身边。
可把人带来,怎么养,怎么相处,其实他没想过那么细。
起初,他甚至有些厌恶,在云儿身上看见忍辱求活的自己。
从养活,到养好,再到今天。
挨了收拾的人儿,窝在他怀里哭,再过会儿,怕是要睡着了。
“青书回来了,要让他看见你这样吗?”
梁延低下头,在云儿耳畔低语。
“不要……”
梁延起身,到洗手盆边,绞了一把帕子回来,细细拾掇这张小猫儿脸。
“咱们俩,到底谁伺候谁?”
“奴婢……”云儿清醒过来,从公子手里拿过帕子,“奴婢自己来。”
“去把脸洗洗,水还干净。”一把提溜小丫头,故意逗她似的问,“还能走路吗?”
染了晚霞的人,根本不敢看公子,缩着肩膀从他手里逃出去,不似平日那么轻盈地去了洗手盆架子前。
梁延活动了几下右手。
坐回书桌前,调匀呼吸,他该冷静了。
他只是在教导不听话的孩子,就此打住。
这一边,洗脸,整理头发,云儿忽然看见自己落在水盆里那晃动的身影,才刚平静了一些的心,又慌乱地跳动起来。
她明明求饶了……
越想越伤心,眼泪又要涌出来,可想到青书该进来了,赶紧命自己收住。
“把功课拿回去,摆晚饭。”
公子的声音忽然传来,云儿醒过神,挂好帕子,回到书桌前。
抱起自己那一摞“祸头子”,匆匆看了眼公子,转身就跑了。
远远听见青书在训团子,云儿飞也似地跑回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
她在慌什么,她在躲什么?
“摆晚饭,公子该饿了。”
青书进院子时,见云儿是从她自己屋子里出来的,暮色下,能看见哭红了的眼睛。
“挨骂了?”
“公子要我重新写功课,写完了才能吃饭,我才写完呢……你也饿了吧?”
这话,不是云儿现编的,是公子交代的。
青书自责道:“怪我多嘴,不然哥儿听不见那些话,只是来要一碗水罢了,下回我一定小心。”
云儿摇头:“公子早晚会发现我笔顺不对的,是我自己不好,我……我去摆晚饭。”
她离了青书,往小厨房去,刚出内院,团子就冲她叫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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