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亚地图没有收起来。
第二天清晨,秘书进总统府小会议室时,昨夜钉在墙上的图还在,铅笔线从大南港拖到南海补给点,又贴着海峡外缘绕到新加坡、怡保、太平和霹雳。
窗外刚下过雨,地图边角微微卷起。
桌上多了六只红封袋。
第一只写“医疗”,第二只写“法律”,第三只写“商会”,第四只写“汇兑”,第五只写“船运通信”,第六只没有名称,只在角上盖了一枚黑印。
黄启昌看见,便知道那是情报处留给三联外线的袋子。
白先义来得比众人早。
他没有坐主位,只站在地图前,用铅笔把霹雳和怡保之间一段山路圈了一遍。
健公进门时皱眉:“还在看这个?
昨夜不是已经定了?”
“定的是方向。”白先义说,“今天要定谁去办,带什么东西去,出了事谁负责。”
这句话一落,屋里便没有人再寒暄。
黄启昌先把商会名单摊开。
名单上有医生、护士、账房、药行伙计、两名懂英文的律师助理,还有三个从新加坡绕来河内读过夜校的年轻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亲属和会馆担保。
黄启昌指着其中一行说:“沈梅那边缺人,但不能一口气派太多。
英国特别处正盯医院,先走护士和药剂员,名义是华商医院筹备处补员。”
卫生部的人递上药箱清单。
奎宁、磺胺、碘酒、绷带、止血钳、体温计,后面另有一栏写着“病册柜三只,铜锁六把,封签一千张”。
健公问:“送药我明白,送柜子做什么?”
卫生部副部长低声答:“沈梅来电说,义诊所病册混在捐款册和药账里。
英国人若来查,一翻就是一整柜。
分柜之后,至少能让医案、工资和捐款分开。”
梁世安接过话:“柜子不是给东西用的,是给责任用的。
哪一册谁签收,哪一把锁谁保管,出了事才知道纸是从哪只手里丢的。”
白先义点头:“封签加编号。
封签样式由华洋银行印,不走卫生部旧章。
以后若有人伪造,一眼能看出来。”
秘书把这一条记进专案纪要。
过去华洋做缅北,是从枪册、路票和木牌开始;如今进马来亚,第一批要送过去的,竟然是锁、柜子和封签。
海军联络处的人随后起身。
他没有拿舰队图,只摊开一张商船航线表。
大南港到新加坡不缺船,缺的是出事后的说法。
华洋军舰不能进英方港内,可药箱、书本、封样瓶和账册副本要出去,不能全押在新加坡洋行手里。
“先用民船。”他说,“三条线,一条走香港转新加坡,一条走暹罗湾外侧再换单,一条只做紧急通信,用南海补给站灯号和无线电转发。
海军不露面,只给遇险船只提供远海坐标。”
健公哼了一声:“英国人若拦船呢?”
“所以每箱货都要有公开名目。”梁世安说,“药就是药,书就是书,柜子就是医院器具。
账册副本不随药箱走,走商会私信。
东西被扣,也能拿到报纸上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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