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处的人到华洋银行时,柜台还没有落闸。
新漆的木牌挂在门上,油味未散,柜员们却已经学会把笑脸和警惕分开。
来办汇兑的商号、军属、矿栈账房排成两行,谁也看不出靠墙那张长凳上坐着的两个灰布短衫,是总统府情报处的人。
梁世安没有在大堂见他们,只把异常汇兑报告摊在二楼小室。
三笔款项被红铅笔圈出,旁边另贴了旧电报抄件。
情报处长看完第一眼,手指便停在第三笔密押上。
“像第57章那种格式。”
梁世安道:“不是像。
最后两个符号一模一样,只是中间换了账房码。”
“能不能先冻住?”
“不能。”梁世安摇头,“银行第一周就冻海外汇款,马来亚和香港的华商会以为我们怕钱。
况且少帅批了,勿打草惊蛇。”
情报处长把报告合上:“那就让鱼游一段。”
第一笔钱,收款人是旧桂系老上尉陆炳森的妻妹。
陆炳森这个名字,在军校宣誓册旁边有一行红字:未宣誓,退训,发给路费,禁带华洋兵。
情报处没有立刻抓人,只让柜员按章验印、兑付,银票上暗暗盖了极淡的水记,照光才看得见。
那妇人取钱时手抖得厉害。
她没有多问,抱着布包离开银行,先去药铺买了两帖止咳药,又绕到西街一家茶楼后门。
半个时辰后,陆炳森从后巷出来,旧军帽压得很低。
跟踪的人没有上前。
陆炳森在城里转了三圈,最后进了一处米行。
米行账桌下,放着一只双层木匣,上层是账册,下层是信。
信封没有落款,里面只一句话:旧桂同袍不应受新国号驱使,桂军旧部须听校长正令,择机劝动守备支队军官,共举正统。
第二笔“茶叶货款”到得更远。
它从新加坡一家华商号绕账,落到腊戍北路。
账面写买茶,货单却没有茶号,也没有船期,只有一串莫名其妙的“雨前三十斤、明前十二担”。
周德海把抄件送来时,脸色很冷。
“这是路标。”他说,“三十和十二,是银山到白岩两个驿点的旧里数。
明前,不是茶,是明日以前。”
黄明诚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罗绍衡那边又动了?”
“不一定是他亲自动。”周德海道,“但腊戍有旧线复活。
许文楷的字码也在里面。”
第三笔钱最小,只有八十华洋元。
收款地却在缅北护路队附近,收款人是罗广田手下一名伙夫的表兄。
情报处长本想等他取钱,罗广田却先来了电报。
电报不长:有人以旧旗旧号相诱,许银票八十,索护路队换防表一份,并传少帅口谕,称不必经参谋署。
来人已留茶棚,待命。
白先义看完,叫人把第82章军官宣誓册调来。
那册子厚厚一本,第一页有他自己的名字,也有健公的名字。
翻到缅北守备支队,罗广田的指印按得很重,边上写着:不受外国军人私令。
“让罗广田照旧接头。”白先义说,“但换防表给假的,军令编号也给假的。
我要看看他们敢把这张纸送到哪里。”
两日后,腊戍北路下雨。
茶棚里坐着一个穿青布衫的中年人,脸上有旧刀疤,左手少了半截小指。
他把八十元银票推过去,声音压得很低:“罗营长,当年你也是吃国军饭的人。
湾里没有忘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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