暹罗北路的第一道关卡,不在地图上。
华洋商队从湄公河边的小渡口过来时,天刚亮。
河雾贴着水面,木船上的布包、药箱、煤油桶和两只封着铅印的商会账箱,被搬到泥岸上。
领队叫周敬堂,原是腊戍北路护商局的账房,缅北山路走熟了,这次却被白先义派来暹罗。
临行前,白先义只交代一句:“暹罗不是缅北,也不是马来亚。
那里有政府、有军警、有美国顾问,还有怕事的华商。
先看路,不急立规矩。”
周敬堂记住了。
可第一道关卡就让他明白,这条路比山路更难。
暹罗边警在木棚下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有印泥、登记簿和一把旧手枪。
带队的少尉叫巴实,制服烫得很平,汉话却说得不差。
他翻过货单,先问布匹,再问药品,最后把手按在账箱封条上。
“大南港商会?”巴实抬眼,“你们最近在马来亚很有名。”
周敬堂笑得客气:“做小生意,名气未必是好事。”
巴实也笑:“曼谷来的电报说,华洋商队要特别登记。
英国人提醒过,医生、学校、商会,有时比枪更麻烦。”
这话像从伦敦绕了一圈,落到湄公河边。
随队翻译何绍钦把通行证、药品用途说明和商会介绍信一份份递上去。
巴实没有扣货,却要求每箱药都抄编号,还额外收了一笔“道路安全费”。
周敬堂没有当场争,只让账房把收据写清。
巴实见他要收据,眼神微微一变,最后还是盖了章。
过关后,商队沿土路往清莱方向走。
这一路不像缅北那样荒。
路边有佛寺,有米仓,也有挂着中文招牌的小铺。
可每隔一段,就有穿警服的人盘问;每到一处市镇,就有商号伙计悄悄来问行情,又很快退回门里。
华洋带来的布匹、药粉和小铁器卖得快,消息卖得更快。
到清莱那天,城里华商会馆没有开正门。
会馆司库陆庆成从侧门出来迎客,先赔笑,后拱手:“诸位远来辛苦。
只是近来曼谷查华文学校、查会馆账,警察厅的人三天两头来喝茶。
华洋商队若住进会馆,明早我这门槛就要被踏平。”
周敬堂问:“那我们住哪里?”
陆庆成指了指街尾:“米栈后院。
那里是私人货仓,不挂会馆牌。”
夜里,米栈后院点了两盏灯。
清莱几家华商陆续来,有卖布的,有做米的,有开药铺的,还有一个年轻人自称学校董事。
每个人进门前都先往街口看一眼,像怕被谁记下脸。
话题一开始只谈生意。
米价、布价、煤油价,暹罗铢和港币怎么换,曼谷到清迈的车队哪家可靠,湄公河上游雨季什么时候断航。
谈到药品时,药铺老板压低声音:“奎宁能不能多卖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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