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驻河内代表处的人,没有把会面地点选在总司令部。
他们借了法国人留下的一处领事旧馆,白墙、铁门、修剪整齐的草坪。
门口挂着小小的英国旗,被雨水打湿,垂在杆上,让人一眼想起海峡那边的马来亚、橡胶园和锡矿。
来见白先义的是代理代表亨利·柯克,四十来岁,瘦,高鼻梁,中文不流利,却愿意亲自说。
翻译坐在他身边,面前摆着一叠打字纸。
柯克没有先提警告。
他先说天气,说朝鲜,说英国理解华洋在东南亚的贡献。
随后才把茶杯放下,语气仍然客气。
“我们注意到,大南港商会近期派员前往新加坡及马来亚。
名单中包括医护人员、教师、验货员和所谓翻译。”
所谓两个字,说得很轻,却像针尖。
白先义没有动那杯红茶。
“商会往来,应该不需要向英国代表处备案。”
柯克微微一笑:“正常商业往来当然不需要。
但马来亚正处于紧急状态。
殖民政府正在同共产党武装作战。
任何外来组织若进入橡胶园、矿区、华人学校和会馆,都可能被武装分子利用,也可能妨碍治安行动。”
德公坐在一旁记笔记,笔尖顿了一下。
这话表面讲安全,骨子里却把华人学校、会馆、橡胶园都圈进了英国的警戒线。
白先义道:“华洋派去的是医生、教员和商会账房。
医生治疟疾,教员教识字,验货员看胶片。
若这些也妨碍治安,马来亚的治安未免太脆。”
柯克脸上的笑淡了些。
“将军,我必须说清。
英国政府不会欢迎任何外国政权以保护华人为名,在马来亚建立政治影响。
尤其是华洋。
贵方在缅北的做法,伦敦已有注意。”
“缅北?”白先义抬眼。
柯克翻开纸:“护商局、医疗站、学校、路票、警备队、矿区合同。
贵方总是以救济和商业起步,随后便建立事实控制。
我们尊重贵方在自身边境安全上的考虑,但马来亚不是缅北。”
这句话终于说到了正题。
健公若在场,恐怕会冷笑。
白先义却只拿起茶杯,闻了闻,仍没有喝。
“马来亚当然不是缅北。”他说,“缅北山路上没人保护商队,华洋才进去。
马来亚有英国政府,按理说更不该让华人橡胶园一边被游击队勒索,一边被殖民警察盘问。”
柯克立刻道:“个别执法过当可以申诉。”
白先义从文件夹里取出那张烧黑工棚的照片,推到桌中间。
“这户人申诉给谁?
工棚烧了,账房丢了,侄子被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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